“去吧，去往该去的地方，开启新的人生。”郝运的声音带着悲悯与祝福。

    他们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消散的烟雾，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作点点星光，向着新月的方向飞去。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金光缓缓汇入郝运的身体，他却觉得受之有愧。

    

    超人回来的时候, 神盾局的特工已经入场，美队正跟那个光头局长说话。蝙蝠不见了。他冲两人点了点头，无视来往特工毫不隐晦的炙热目光, 径直走向缩在角落里的人。

    他仍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身子却松垮下来，脑袋耷拉在胸前, 肩膀向前蜷缩，手肘搁在膝盖上，两手自然垂下，透出几分失落和沮丧，看起来像只受了打击的小猫。

    在转场赶往各个秘密基地期间, 超人一直有关注这里的动静，一开始看他还算游刃有余, 后来突然力有不逮只能勉力强撑。听唐纳德说黑袍法师又在搞鬼，心不由得跟着一紧, 恨不得立刻冲回来。可是回来又能怎样，除了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支撑，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赶回他的身边。

    好在最后他撑下来了，可在结束后却一言不发，独自枯坐着。为了对付黑袍法师和缓解他们的精神痛苦，他已经耗费了许多精神力。来不及喘口气休息一下，又立马投入百名怨灵的怨气净化中，一定累坏了吧。

    可是唐纳德兴冲冲地跟美队说：“队长, 都搞定了。那个黑袍法师突然发动噬魂咒，想要吸收怨灵的力量, 不过好在那个女鬼马上用了烬灭咒，一魂换一魂，解决掉黑袍法师。现在怨气都净化完了，亡灵也都送走了。接下来是不是找个地方喝酒庆祝一下？”

    听到这里，超人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垂头丧气成那样。他现在心里肯定难过极了，却又不好对旁人说，只能独自默默消化。好想将他抱进怀里好好安慰安慰，可无论是身份还是场合显然都不合适。超人暗暗叹一口气，走到郝运身前蹲下。

    “累坏了吧？”超人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只愿能给他带去一丝安慰。

    郝运微微抬了一点头，眼睛仍盯着地面，含混地应了一声：“嗯……”声音里有压抑的颤抖。

    “这么快回来了？都搞定了？”唐纳德突然凑过来，跟着蹲下。

    “……”静默了几秒，超人才淡淡回道：“搞定了。”如果之前将他挤开的时候只是猜测，那么超人现在已经确定唐纳德不想他跟郝运近距离单独待着。

    “厉害呀。”唐纳德一拳锤在他的肩膀上，“等会儿一起喝酒呗。”

    “还有亡灵关着呢。”郝运终于抬起了头。

    “急什么，都这么晚了，明天你再去处理好了。”唐纳德蹲得很不习惯，伸手扯他起来，“别傻坐着了，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快饿死了。”

    “我没心情吃东西……”郝运丧眉搭眼地说。

    “今天可是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你是大功臣，怎么能没心情——”

    “玛德琳是我的朋友……”郝运喉头一哽再也说不下去。如果他不对黑袍法师手下留情，如果他不自以为是地以为精神指令没有问题，玛德琳就不用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离开。

    “她是位勇敢的女战士，是带着至高的荣誉离开的，我们应该为她庆祝。”唐纳德言语里满是对玛德琳行为的赞赏与敬意。

    郝运重重呼出一口气，捂住额头。唐纳德没错，但是他也真的没有力气解释这个世界不是谁都将战死视为最高荣耀。

    “郝运很累了，让他休息一下。”

    “我可提醒你，郝运有喜欢的男朋友，你……”唐纳德上下打量着超人，“你很厉害，也是队友，但郝运可是队友兼好朋友，你——”

    “唐纳德！”郝运攥紧拳头，不明白这家伙脑子突然抽什么风。

    “你都不知道他一晚上看了你多少眼——”

    “别说了。”人家看我，关你什么事，跑过来瞎凑热闹。还有这个神经粗的没边儿的家伙，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又莫名敏感起来。老天送这家伙过来，是故意挑战他的耐性吧。郝运气得暗暗磨牙。

    唐纳德委屈了：“那篇报道你都怕男朋友误会，现在——”

    “闭嘴吧。”郝运恨不得把这句话直接输入到他的脑子里。

    “我只是在帮你守护——”

    “好朋友的话你不听了？”再叽叽歪歪，真要把你的嘴封上了。郝运右手起了个动作。

    “哦~”唐纳德悻悻住口。

    嗳，大概是因为报道的事心虚，想要弥补，看到超人总是关注他，才冲上来横插一脚，免得他为难。这个唐纳德心是好的，奈何干出来的事却总是让人哭笑不得。不过这么一打岔，刚才的情绪似乎散了一点。郝运勉强收拾好心情，继续投入正事。

    “局长，队长。”他走过去，“我想有必要给那些法师下一道禁制，永远不能再使用那些魔法。”

    弗瑞点点头：“这样最好。”

    “我先处理现场的这些法师。”

    “你能行吗？要不先缓一缓？”美队有点担忧地问。

    “他们没怎么训练过精神力，费不了什么事。稍后我想直接去秘密基地，尽快把关押的亡灵解救出来。”郝运说。

    “也好。”美队说，“我跟你一起。”

    郝运正犹豫着，超人过来了。“我陪他一起吧。”

    “我也去。”唐纳德跟着凑上来。

    剩下的事用不着这么多人，去了也是白等着。郝运正想着怎么拒绝才好，超人先发话了：“空间传送要求精神状态稳定，他今天已经耗了不少精神力，我带他过去可能会好一点。”

    “哎，我说你——”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美队打断唐纳德的话。

    “不是——”

    “你不是想喝酒吗，走。”美队扯住唐纳德往外走。

    郝运去给法师下精神禁制了。美队和唐纳德越走越远，唐纳德不满的声音依然入耳：“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儿吗？为什么要拦住我？”

    “那你有没有发现郝运不需要你插手？”美队不答反问。

    “我那不是怕他不好意思拒绝吗？”

    “……”

    “因为那篇误会他和布鲁斯关系的报道，他气成那样。现在真有个潜在第三者，怎么反而不知道保持距离了？”唐纳德与其说是在问美队，不如说是在兀自疑惑。

    “总之，这种事外人不好插手，让当事人自己解决就好了。”

    美队是知道超人总在郝运危机的时候出现，郝运又是个别人一丁点好意都记在心上的人，怎么可能对有救命之恩的超人故作冷漠。再说，郝运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他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些话先不说好不好讲给唐纳德，就是讲了唐纳德也不一定能准确理解。美队能做的就是将人带走，尽量别弄得场面太尴尬。

    “在想什么？”下完禁制的郝运冲发呆的超人挥挥手。

    超人笑了笑：“哦，在想你遇到的人都很好。”这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在那样紧张的对战中，他真的没办法控住眼睛不去追逐。既然掩饰不了，干脆也就不费心做蹩脚的掩饰。他不在乎大家怎么看，他只在乎他的心上人好不好。

    “你这是在变相地夸你自己吗？”郝运不禁笑问。

    超人露出些许不自在：“先去哪？”

    “听你安排。”

    剩下的亡灵数量虽多，但怨气不重，净化起来不难。没花费太多功夫，两人来到最后一个秘密基地，也就是废弃小镇。神盾局的特工已经等着了，郝运刚一过去，奥里西斯先是来了个大大的熊抱，随即就咋呼起来。

    “看，我没吹牛吧，我说过有人会来救我们的。”他得意地朝众鬼抬抬下巴，又马上关心地问郝运，“怎么样？都解决了吗？女鬼呢，怎么不见她？”

    “法师和幕后主使都落网了，怨灵也都恢复意识离开了。放心，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们了。”郝运温声安抚。

    奥里西斯脸上先是痛快，很快又闪过不忿：“可惜不能打他们一顿出出气。”

    “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郝运说。

    众鬼神色慢慢放松下来，有些已经围过来道谢。

    “我来送你们最后一程，希望你们心无挂碍地奔赴新的旅程。”说完，郝运吟唱起净化咒，直到躲在后边瑟瑟发抖的亡灵也恢复平静，化作金光消失。最后只剩下奥里西斯。

    “你不想走吗？”郝运问。这些亡灵哪怕之前有所牵挂，经此一遭，也不敢再过多留恋，走得都很痛快。

    “跟着你多有趣呀，干嘛要走~”奥里西斯恢复成荡漾的嗓音。

    郝运也不点破他。“我还有事，你要么先去我的公寓？”

    “人家被关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你也不说好好陪陪人家~”奥里西斯仿佛怨男附身。

    郝运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开启空间传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