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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一,花大人武艺本就不差,眼下还多了个花满楼与谢今朝相助,你强攻是难攻的。”
楚留香:“这话说早了。有机会我真想试试谢今朝的武功。”
“这第二,这些年来,找孙好道的江湖人很多,其中不乏绝顶高手。可这么些年了,但凡有点良心的江湖人,都不敢杀了他。因为他是这边城的守官。这羌族隔三差五就来犯,他要是死了,这满城的妇女老幼就危了——你要是杀了他,恐怕整个江湖都会耻笑你。”
楚留香听到这,点头道:“这点最不错。”
蓉蓉还在继续:“第三,花满川为孙好道打造了一座铁笼子,连衣食住行,都是通过特定密道传送,你根本混不进去。铁笼子派了沙漠四大金刚守着,只认花满川一个人。”
楚留香忽然打断她:“我原来是没有机会,但现在有了——我知道这个笼子有一把钥匙,配合特定手法,可以单独打开。”
“那你要如何偷钥匙呢?”蓉蓉其实知道他的本事,“你就是能把钥匙偷到手,这特定手法你打算怎么办。花满川宁折不弯。你再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会把方法告诉你的。”
楚留香静了一瞬。
他才道:“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他把钥匙放在哪里了。”
——
清晨,守备府。
花满川听到花满楼又在为陆小凤打抱不平后,重重地从胸腔闷出一声气音:“我看楚留香和陆小凤也差不多,都爱惹事的主儿。”
花满楼将纸条递过去,微笑道:“楚留香此人,我虽未有深交,但在江湖人口中听过他不少风流雅事。他行事看似随性不羁,实则自有分寸。这些年江湖上有很多风波,他只凑特定的热闹,热闹被他凑起来结局也不差。所以我猜他不是那种为了猎奇或寻乐便轻易出手的人,更不像是接下了什么人的大买卖,特意来找大哥麻烦的——大哥可知道楚留香要来盗什么宝?”
花满川看了花满楼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欣慰:“从小到大,你四哥说你看人一向很准,这话倒是不差——楚留香这人,登门来过几次,但他每次前来,点到为止,也不强取,更不威胁。在来见孙好道的人里面,属他最讲道理了。”他顿了顿,“但我猜他要盗的这件东西,恐怕也和孙好道脱不了干系。说来说去,他还是不死心。”
花满楼又问:“他要见的孙好道,莫非就是那个知道石观音下落的孙好道?”
“正是他。”
“我听说孙好道为恶那些年,伤了很多无辜之人,导致仇家满天下。他虽被关了很多年,还是很多人在找他,难怪令大哥如此烦恼。”
一听到这,花满川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后,语气多一份沉淀情绪。
“孙好道为恶,确实该死。换了我早年行走江湖,遇见这样的人,一定亲手就料理了,不必等什么王法。”
“可我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他已经认罪伏法,供出了同党,又助官府拿了人。律法既说,功过相抵,最后判的是终身监禁,不是死刑,那他便不能死了。若我今日因他作恶多端,就放任江湖人进来杀了他,那明天我缉拿别的凶犯,要他们配合,谁还敢信任朝廷。毕竟。今日朝廷能杀孙好道,明日就能出尔反尔,杀张好道、李好道。”
“律法当前,不是儿戏,更不能容我出尔反尔。不然,那律法的公信何在,全天下的法度何在,岂不是都成了一纸空文。我这个官,也就白当了。”
花满楼没有急着接话。他提起茶壶,给花满川斟了一杯茶。然后,稳稳将茶杯推到花满川手边,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宽慰。
“坐在大哥这个位置上,要杀他容易,难的是明明有千百个理由杀他,却因为一条律法,硬生生忍住了。这么做很难,还要遭他人怨恨,但大哥做到了,所以更令人敬佩。”
花满川沉默了片刻,才端起茶杯。
“从小到大,就你最会说话了。”
花满楼笑了声:“我说的是公道话。”
花满川等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方才涌上来的燥意,才终于下去了些:“所以眼下不管来的人,任他有天大的冤屈想杀了他,我都不能让他死了,更不能让他死在一帮江湖人手中。”
“我听大哥这话,怎么似胸有成竹?”
“那是当然的。当年我找到了天下第一机关师朱停,托他在底下设计了万无一失的牢房,既防孙好道逃出去,也防外面跑进来——我是不清楚那些江湖上,哪些人是好心,哪些人是坏心,但为保孙好道性命,任何人我都不能放进去,这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花满楼笑了笑:“不愧是大哥,未雨绸缪,好生厉害。”
花满川神色稍缓,甚至带上一丝自得:“我跟陆小凤那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打交道久了,可学聪明多了。”
花满楼又道:“可我听闻,朱停但凡造机关,必会为主家留下一把‘密钥’以防万一。楚留香此次要‘借’的,难道就是此物?”
花满川却道:“我又不是楚留香,我哪里知道他惦记什么——但那钥匙,我自会把它藏在一个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楚留香就是真的想找,我也保证他找不到。”
花满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诫:“大哥,话莫说满。依我过往经验,但凡有人在陆小凤面前如此笃定,最后都是要吃大亏的。”
花满川却斩钉截铁:“这次不会,因为我有绝对的自信,你就等着看楚留香七天后向我投降吧。”
花满楼无奈地笑了笑,对他的信心不再多言。只问另外一事:“楚留香为何要找石观音?”
“你这是刚从不孤城出来,还不清楚江湖上最近发生的事情。”花满川简单地将楚留香最近遇到的麻烦娓娓道来,“楚留香来找孙好道,怕是为了从他嘴里问出地方——好去找无花。”
“如此一来,岂不是其情可悯。”
“可这江湖诡异风波,我如何判断他们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所以保守起见,我还是不能让楚留香进去。再说了,石观音武功那么高强,谁去谁送命。我也不知道,这天底下的人,原本活得好好的,为何非要赶到石观音面前去送死,简直是活腻了。”
花满楼对这最后一句话不发表意见。
花满川话题又转到了:“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了,你这次路过大哥这里,到底所为何事啊?是不是陆小凤又惹什么麻烦了?他自己去也就罢了,要是又拉着你干丧命的事——你看他来了我不把他打出去!”
“你冤枉陆小凤了。”花满楼叹道,“我此番认识了一位江湖朋友,叫叶开,他深中剧毒,我陪着他寻解药,等陆小凤这几日到了,我再同大哥解释。”
若大哥此刻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陆小凤怕是连守备府的大门都进不来了。所以他眼下打算不说为好。
“你自幼便爱结交江湖朋友。爹都由着你,我这做大哥的也不多嘴,免得你嫌我唠叨。”花满川还沉浸在兄弟独处的悠闲时光,“那你在我这多留几日。连同你那位姓谢的小兄弟,也在我这多住几天,反正外边正到处找你们呢——我看他就不错。前儿个在演武场上跟我拆了几招。这兄弟拳法极好。更难得的是,他出手有进有退,不贪不躁。这种人心里有分寸,手上有轻重。武功如此,做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花大少嘴上说着不管,转头又操起心来:“你江湖朋友的事我可以不管,有一件事却非管不可——陆小凤那厮风流债一堆,红颜知己遍天下。你呢,你相貌堂堂,怎么身边半个知心人都没有?”
“什么?”花满楼装聋作哑,信手拈来。
“红颜知己啊!退一万步讲——露水姻缘那种……也算!”花大少压低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劲儿,“难道真就一个都没有?哪怕一个也行啊?”
花满楼朝他“望”去,拖长了音:“露水情缘啊,大哥知道得这样清楚。那我要是告诉大嫂——”
“——好好好!那就红颜知己,正经的红颜知己!没有乱七八糟的露水情缘!这总行了吧?”
花满楼这才轻轻摇头,唇边笑意真切了些。带着对挚友的调侃,也带着敬谢不敏的坦然:“陆小凤的那些红颜知己,个个带着杀意,藏着秘密。靠近了不是扎手就是烧身。我没有他的本事去消受。大哥还是不要盼着我有这样的福气才好。”
花满川斟酌一番,一时竟无言以对。江湖传闻里,陆小凤身边那些女子确实个个要命,七童肯定招架不住。
花满楼猜大哥脸上一定愁眉不展,便轻轻放下茶杯,语气无奈,却也坦然:“大哥不用试探了。我已有了心仪之人。”
“哐当”一声,茶杯没拿稳。花满川眼睛瞬间瞪大,像听见了什么石破天惊的消息:“真的吗?我就知道这个世上多的是有眼光的人——这是哪家的人家?叫什么?多大了?家里做什么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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