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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出去我一定要请他喝酒——先不说了,我们赶紧走吧,这里憋死我了!”
——
四人一上岸,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衣服。
结果他们刚上岸,还没往前走两步呢,立刻面临着更麻烦,更头疼的事情了。
火光。
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前方唯一的小路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的尽头,沉默地立着一人。
是那位在赌场出现过的任爷,任不死。
他已然在这守了一天了,因为这里是那墓唯一出口,可他没想到他们真能从里面出来。
他现在方知,护法不愧是护法,深有远见。
“这么多年了,活人楼扔进去那么多人,进去的人。要么是闷死在里面,要么是被蛇吃了。只有你们几位,还能活着出来。你们本事真是让我开了眼!”
等谢今朝几人眼睛适应了这骤然的火光,这才发现这人身后站着很多很多的死士,个个身着铁甲,有的拿着出鞘的刀,有的举着强弩……
这数目,数一数,恐怕有几百之数。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还有煤油味。这表示,即便这里有水,在这么小的地方被火攻,就算躲进水里,他们也会被烫熟,顺便打成筛子!
于是陆小凤身子晃了一下。
连带着眼神也晃了一下!
刚从水中挣脱已用掉他大半心力,现在看来,他还不如一出来,就直接昏死过去呢。
他叹了口气,对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无奈道:
“任爷,别来无恙啊!数月不见,你还是那么地咄咄逼人。”
“陆小凤!”
“是我。”
“你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真是好命!”
这话听着颇咬牙切齿。
“惭愧。我命硬,暂时死不了——好吧我也承认,当时戏耍阁下一事,确实略显过分了点。”
任不死盯着陆小凤,那目光像是要将他凌迟了!
由此可见,陆小凤当时做的事情,应不止“略显”过分这么简单!
路小佳道:“你抢他老婆,还是掘人祖坟?”
陆小凤停了一下:“不孤城有一家客栈,客栈里有一位老板娘,姓赵,他喜欢人家,可人家不喜欢他。”
路小佳冷嗤一声:“你还不如掘人祖坟呢。”
花满楼无奈摇头:“和你陆小凤在一起,我的麻烦总是特别多。”
谢今朝淡“嗯”一声。
陆小凤心虚了一下。
很久,任不死方舍得将目光移开。他看到了花满楼后,眨眼的功夫,态度就客气得离奇:“我家护法有言,他想单独拜会花七公子,还请公子赏脸一叙。”
花满楼道:“阁下说的护法,可是活人楼的护法?”
任不死道:“正是。”
“不知我与他有何渊源,”火光映在花满楼脸上,“他说要见,我便需去见?”
任不死拱了拱手,态度愈发客气,却藏着不容拒绝:“护法是看在令兄花侍郎的面上,不愿公子在此有丝毫损伤。眼下他以贵宾之礼相邀,还望公子体恤令兄的一片苦心。”
“倘若我拒绝呢?”
“花七公子!”他语气里的威胁加重了。
花满楼神色沉静:“我来时,他不请。是料定我寻不到陆小凤,即便寻到了,也走不出那甲辛坟。我若死在里面,自是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谁让我执意要来?可我偏偏没有死在墓里。若我此刻带着人,从这唯一的生路走出去,不管是我在这活人楼的地界上死去,还是我真的走出去了——”
他话未说尽,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然后才缓缓道:“——那位护法大人,怕是不好向该交代的人,交代了。”
“……”
“看来,花某猜对了。”
不死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甘,又带着一点不得不服:“花七公子心思通透,那花七公子是决定赏这个脸?”
“决定了。”花满楼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那——”
“你那位护法,应该不擅长求人,也不擅长谈和!”
“花满楼!”
花满楼很少用这种语气讲话:“转告他,他的待客之道,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他想见我,应该亲自来请。也好让我看看他的诚意,也看看他究竟有几分本事。”
“你——”任不死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点强装的客气几乎挂不住,“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满楼拂袖,背过身去,态度强硬。
“花某不吃敬酒,也不吃罚酒。但你不若把我的话带到,你很快会吃罚酒。因为花某的耐心虽好,却不等无心之人!”
“人”字余音尚在夜风里打转,任不死已如离弦之箭,五指成爪,直扑花满楼肩头!这一下毫无征兆,又快又狠,显然是要趁其不备!
他知道此举或许鲁莽,可绝不能让花满楼活着离开这片地界——眼看花满楼言语寸步不让,他心头那股火就窜了上来!管他花家公子,还是侍郎胞弟,先拿下再说!
距离瞬间拉近。
转瞬之间,任不死指尖几乎能触到那月白衣衫,他甚至能感觉到衣衫上的微凉质感——这距离让他暗喜,感觉成功在即!
就在他指尖即将沾衣的刹那——
花满楼伸手,那只手修长,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抬起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但一旦贴上敌人手腕骨,速度极快,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腕骨应声而折!
——剧痛尚未完全传到!花满楼已然转身,左掌贴入他胸前,打入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内劲!
“噗——”
任不死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出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便被这股强大的内劲,强行震出三米之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你——”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更遑论运功。
花满楼“望”向任不死倒地的方向,语气平淡道:
“阁下最好莫要妄动真气。花某这一掌,名曰春风锁。七日之内,若强行运功,锁劲反噬,气海崩摧——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陆小凤站在原地没动,摸着那两撇胡子,摇了摇头:“何苦找罪受呢!何苦惹花满楼呢!”
“他生气了?”谢今朝忽然道,声音藏着罕见的疑惑。
“谁?”陆小凤反应了一下,“你说花满楼?他没有生气。这是他被人冒犯后的正常反应。”
他坑花满楼闻怀香散那一次,花满楼便对他用了这一招。结果害他躲躲藏藏了整整七天呢。可怜可叹!
“他被人冒犯了,便会如此生气?”
谢今朝想起很多个瞬间。
比如他曾出言不逊,举止逾矩。
甚至,他对花满楼做过的,比这人刚试图做的,更过分……
“当然了。斯文人生起气来,也是非常可怕的。我认识他那么多年,连我都中过这招。怎么?你也中过?”
“他没对我用过春风锁。”
不仅从未用过春风锁,甚至连重话,都很少说。
“那你真是走运。”
一片安静中。
拍手声,忽然响起来。
一人缓缓从举着的火光里走出来,正是那护法,不古不今。
“花七公子,难怪你能走出这墓。我低估了你,今天倒要请你见谅了。”
不古不今不知何时已至,在一旁自说自话道:“我若早知道花公子是这么一副秉性,就不会把局面赌成这样了。”
“阁下就是这活人楼的护法?”
“正是老夫。”
“老夫想和花七公子单独聊一聊。”
谢今朝简短问:“聊什么。”
不古不今已见识过这年轻刀客的本事,自然不会对他出言不逊:
“老夫能与花七公子聊的,实在很多。可叙旧,聊聊令兄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亦可说说,公子的姑姑,老夫的主人,曾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满楼的亲朋好友,声音带上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若是这些都不够……也还有诸位朋友的性命安危,可供我与他,好好聊一聊。”
“你威胁他?”谢今朝声音冷了下来。
不古不今摇头道:“那是最后的下下策。我还是只想请他喝一杯茶,叙一段旧。不知花七公子,你是敢,还是不敢?”
花满楼微微一笑,那笑容格外温润,却也格外疏离:“阁下既非那墓中巨蟒,花某也非手无缚鸡之力。一杯茶而已,有何不敢?”
谢今朝的眉头蹙紧了。
花满楼临行前,将手轻轻按在他手臂上,柔声叹:“我若有事,自当唤你,你不用替我担心。”
谢今朝抿了抿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花满楼还是走了。
他走进了一道薄薄的浓雾里,独自一人,不让任何人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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