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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什么时候来?”
宋时予想了想:“下午?”
“在哪里?”
“嗯……这里?或者你能不能走一段距离到那边等我呢,你们这里好多鸡。”
江戾对这种随口就许下的连时间地点都不确定的承诺并不怎么相信。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宋时予开心起来,牵着他冷冰冰的手,沿着回家的路往回走。
刚走过那条路,江戾就听见有好几个人在喊宋时予。
宋时予笑了:“本来是我找他们,现在变成他们一起找我了。”
他把江戾的两只手拢在一起,用自己温热的手捂了捂:“到这里就好了。你回去路上记得把手放口袋里哦,我口袋里有暖宝宝。明天见!”
等他说完,便一蹦一跳地朝那群孩子的方向跑去。
江戾看见他很快到了那群孩子面前,不知说了些什么,又扭头指了一下他,那群人便跟着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江戾转身走了。
宋时予刚回到家就被任筠箬逮住了:“时予,你的羽绒服呢?”
宋时予比别的小孩抗冻,自认为冬天不需要穿太多,出去玩的时候经常把家长耳提面命给他套上的羽绒服丢在一边,忘带回家。
家里人对此见怪不怪,只希望他记得自己把羽绒服丢在了哪里。
“我给别人穿了。”
任筠箬对这个回答同样见怪不怪:“谁呀?”
“江戾,隔壁村的。他落水了,衣服裤子全湿了。我本来还想分一条裤子给他,他不要。”
“落水?”任筠箬迅速打量了宋时予一眼,确认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
“对呀。”
宋时予把从去隔壁村找躲起来的谈妙妍,到遇见那只疯癫的鸡,再到碰上喉咙痛但很勇猛的江戾,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任筠箬听。
“我答应了明天要去找他玩。”
任筠箬思索片刻,说:“要注意安全。还有,去把椅子上那件外套穿上。”
宋时予听话地去穿外套,一边穿一边嘀咕:“如果世界能颁布一条法令,所有牲畜都必须关起来养,我就会无比安全。”
第二天上午,宋时予一直惦记着下午要去找江戾玩的事。
他盯着时钟,才猛然想起来他忘了和江戾约定具体时间。
于是他午觉一睡醒就出了门。
到了两个村子的交界处,没看到江戾。
宋时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觉得这个点应该不会有鸡——其实他觉得,除了饭点的餐桌上,其他时间和地点都不该出现鸡这种生物。
他赌了一把,快步跑了过去。
跑到小河边,江戾也不在。
宋时予便自己往有房屋的地方走,试图碰运气找到他。
刚走到人多的地方,他听见一阵闹哄哄的打骂声。
他皱起眉,慢慢靠近,拨开人群往里看,一圈人正围着谁拳打脚踢。
他仔细一瞧,被围在中间的,是江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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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挤进人群,狠狠一拽,把江戾拉了出来。
耳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只是针对江戾,也冲着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小鬼头。
宋时予想拉着江戾冲出围观的人群,却被身后一个人拽住了。
“你谁家的?多管什么闲事?我们管教自家孩子,你闯进来干什么?”拽住他的男人面相粗犷,一口浓重的乡音,脖子上青筋暴起。
宋时予把江戾拉到身后,怒气冲冲地瞪着那男人:“哪有你们这样打小孩的?你们这样不算家长。”
在他身后,不管被打成什么样都面无表情的江戾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探究般地看宋时予。
太天真了。
然而下一秒,看见男人抬起手,江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宋时予拉到身后,往男人膝盖踹了一脚。
男人膝盖被踹的同时,抬起的手也被另一只手拦住了,上不是下不是,脸色憋得发青。
江戾抬头去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稳稳抓住了那男人的手腕。
宋时予从江戾身后探出头:“宋专家,你怎么来了?”
宋靖羚无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而语气平和对想打人的男人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对小孩动手,这算哪门子规矩。我记得你们村以前没这风气”
江戾猜测这应该是宋时予的爸爸,但又有些迟疑,他没听过哪家小孩管自己爸爸叫“专家”。
正这么想着,忽然被一个轻柔的力道拉到后面。
江戾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任筠箬摸了摸宋时予的脸蛋,确认他没有受伤,随后目光又落到江戾身上,眼底浮起一层心疼:“怎么打成这样?孩子再皮,也不能几个人围着一个打啊。”
宋时予跟着接话:“对啊,这根本不是教育,这是群殴。江戾身上好多伤的,我们把他带回家好不好?”
任筠箬揉了揉他的头,没说话。
宋靖羚和那男人还在交涉。
江戾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来,宋时予一家是隔壁村的。
“隔壁村的,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村的事?”
“这不是插手你们村的事,这是插手社会的事。”宋靖羚说,“你也不想闹出打死孩子的新闻吧?现在媒介这么发达,谁家门前的事拍下来发出去,谁说得清?”
男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宋时予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字面意思。”
有人把村长喊来了。
村长刚到,宋靖羚就笑呵呵地迎上去:“沈叔,好久不见。”
“小宋?”
村长见是他,颇为惊讶,两人寒暄了一阵。
“我小时候就喜欢来你们村玩,现在我儿子也随我,爱往你们村跑。这不,在你们村交了个朋友,今天来找朋友玩,就看见朋友被打,气不过当然要插手。”
村长朝两个小孩看过去,宋时予正低头剥糖纸,抬手往江戾嘴里塞了一颗。
村长叹了口气,对宋靖羚说起江戾的情况。
这些话江戾几乎能背出来。
村长讲这孩子多么古怪,算命先生怎么说的,又转到今天这事:“平时的事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可今天这事实在古怪。你说全家都没了,怎么就他一个人一声不吭待在屋里?”
江戾下意识看向宋时予。
宋时予像是完全没听大人们在讲什么,左右看了看,忽然拉了拉他的衣服,指着一处小屋:“那是诊所吗?”
“嗯。”
“我们去那里处理你的伤口吧。”
“那里没人。”
诊所大夫这会还在人群里看戏。
宋时予拉着他走:“情况紧急,不用等着大夫回来。可以先简单消个毒,有人了再付钱。”
任筠箬跟了上来,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空无一人的诊所里,宋时予忙忙碌碌地兜来转去,任筠箬没有插手,只是打开手机录了像。
宋时予隔着玻璃看了一会,找出碘伏和棉球。
“你别动,我帮你消毒。”
他用棉球蘸好碘伏,涂在他伤口上,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他。
江戾低头看他,宋时予的眼神很认真,睫毛微微发颤。
涂完碘伏,宋时予又跑到药柜前,挑出一支药膏,回来给他涂上。
等大夫回来,看见这场景,“哎哎”叫起来:“怎么随便翻药柜?”
任筠箬上前解释,说情况紧急,孩子被打成这样,当然要优先处理伤口。
接着拿出录像给他看,表示确实没乱动乱拿,只用了这两样,可以按成倍的价格付钱。
太奇怪了,江戾想。
这一家人都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在这里这样处理问题不被讹个大的才怪。
“江戾。”宋时予把药膏和棉签塞进自己口袋,拍了拍,“你晚上愿意来我家吃饭吗?我让我爸爸做点清淡的,他做菜很好吃的。”
语气认真,表情真诚。
江戾猜不到他到底听到那些话没有。
听到了为什么还让自己去他家?没听到又怎么知道他今天无处可去?
“是啊。”任筠箬付完钱走过来,“今晚要做一大桌子菜,多一个人热闹些。”
江戾莫名其妙地点了头,被宋时予牵回了家。
他们到家没多久,宋靖羚也回来了,嘴里念叨着还好多留了个心眼,跟上了这臭小子,又骂那老头那德行这么多年也没变,什么话都当着小孩的面讲。
江戾最后也不知道宋靖羚到底是怎么解决那场纠纷的。
宋靖羚也没跟他们两个讲,回来就撸起袖子进厨房帮忙炒菜了。
从小就没被当成小孩、不知道听过多少毫不避讳地当着他面说的难听话的江戾,头一次被真真正正地当成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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