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笑时也弯着的弧度，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周身都明亮了几分。

    墨发半束半散，用一支素簪松松拢着，恍若仙人。

    少年一时看得怔住了。

    背脊忽然一寒。

    寒意来得无声无息，他后知后觉地顺着仙人领口看去。

    一抹黑正盘在他颈侧，是一条极细极小的蛇，通体漆黑，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暗芒。

    它微微昂着三角形的头，猩红的信子一吐一收，一双竖瞳冰冷地钉在少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少年僵在原地。

    仙人垂下眼，抬手将蛇头轻轻拢进掌心，动作随意得很：“别怕，他不咬人。”

    那小蛇在他掌心里吐了吐信子，倒真老实了，只是竖瞳依旧从指缝间冷冷地朝外瞥着。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收剑入鞘，端端正正地朝那人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在下程蛰允，是青崖山门下弟子，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他低着头，弯着腰。

    一阵大风骤然刮过，卷得他衣袍作响。

    等风停下来，他抬起头，眼前已空无一人。

    半空中只远远飘来一句话，嗓音清亮，带着一点被催着回家的无奈：“不好意思啊，我夫君喊我回家吃饭了。”

    程蛰允：“……”

    --

    宋时予推开院门，一阵穿堂风从竹林里穿过，带起簌簌叶响。

    院子每一处都打理得精细。

    青石铺的小径两侧种着灵草，叶片上凝着露珠，一角凿了活泉，泉水顺着竹筒蜿蜒而下，汇入一方浅浅的池塘。

    池面浮着几片睡莲，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便叮咚作响。

    两只白羽小鸟在廊下跳来跳去，啄食着瓷碟里的小米。

    整座院子半隐在半山腰的云雾里，远处隐约可见山涧。

    “该出来了，江戾。”宋时予说。

    盘在他腰上的那条小蛇没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动了动。

    细长的蛇身从他衣襟下缓缓滑过，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冰凉而细腻，像一根带着凉意的丝线在慢慢游走。

    蛇信子时不时吐出来，擦过他胸口，留下一道极轻极痒的触感。

    宋时予的腰不自觉绷紧了一下，喉结微动。

    他伸手探入衣襟，把那条蛇从身上揪了出来。

    光滑冰凉的蛇身还带着点他体温捂出的暖意。

    他拎着蛇尾，随手往院角的小池塘里一丢。

    江戾：“……”

    蛇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水面上，然后慢悠悠地浮在水面，回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宋时予搓了搓腰侧那点挥之不去的触感，假装没看见，自顾自推开屋门进去了。

    进了屋，他大大咧咧地往软榻上一倒，随手抽过旁边搁着的一本话本，翻了两页，懒懒地看起来。

    江戾从池塘里化回人形，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宋时予半卧在窗边的矮榻上，一身月白长衫松松地笼着，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臂弯和话本的纸页上。

    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着书，长睫微垂，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掀动，神情懒散又专注。

    宋时予很适合长发，也很适合这身仙侠装扮。

    这么说其实不够准确，江戾觉得，每一件上过宋时予身的衣服都很适合他。

    西装能勾勒出他利落的身体线条，睡衣松松垮垮自有一种慵懒的味道，运动装在他身上是清爽的少年气，现在这身长衫又衬出一种脱俗的出尘。

    宋时予穿什么，什么就适合他。

    江戾靠在门框边看了好一会，才走进去。

    他伸手揽过宋时予的腰，把人从榻上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向那本话本。

    只扫了一眼，他就后悔带宋时予来这个世界了。

    又在看这个世界的恨海情天狗血故事。

    爱恨交织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江戾不喜欢什么恨海情天。

    他不可能恨宋时予，宋时予也不能恨他。

    宋时予想演什么剧本他都奉陪，但剧本里绝对不能掺一丝一毫的恨。

    “现在剧情会怎么发展？”宋时予戳了戳他。

    他们跳海之后回到四维空间。

    宋时予在控制面板上挑世界，看到几个因程序bug而陷入混乱的小说世界。

    bug的影响多种多样，例如让某个角色觉醒，知道自己身处一本小说，或者让角色看到其他世界里正在阅读这本小说的读者发出的评论和弹幕。

    比如这个世界，原著是反派攻和正派受的爱恨纠葛狗血故事。

    因为卡了bug，主角攻觉醒了，知道了原著剧情里自己的全部走向。

    他自认是直男，不想按原剧情来，也不想为了另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于是对受痛下杀手，想除掉这个不确定因素。

    今天那个会邪术的小偷，就是攻暗中操纵的。

    这一行为又会产生无数分支，故事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宋时予看完就拍板要来这个世界，原因是他喜欢主角受这个人物，不想让他真的被杀。

    江戾一听这理由就炸了。

    即使宋时予反复解释此喜欢非彼喜欢，这种喜欢就像喜欢小时候一起看的那部漫画里的主角一样，和对江戾的喜欢截然不同。

    解释了半天也没哄好。

    后来一听说可以随便往宋时予身上加设定，江戾才勉强动摇，同意了。

    “耳朵我摸一下。”江戾把他的话本抽走。

    宋时予使了点灵气，头顶冒出一对猫耳朵。

    那是江戾暗算半天往他身上加上的设定。

    宋时予的耳朵本来就敏感，这对猫耳朵只会更敏感。

    江戾：“这次受没死。”

    江戾轻轻揉着他的耳朵，指尖陷进那层细软的绒毛里，从耳根一直捋到尖，手感极好。

    “攻有可能会继续想办法除掉他，但在一来一回的交手中难免心动。说到底，他们还是这个世界认定的主角攻受，命定之缘，容易心动。”

    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被揉得软掉了，手指轻轻一勾，宋时予的衣带便散开了。

    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宋时予突然弹了起来：“不对，今天是不是还没飞？我们飞一圈去！熟能生巧！”

    “……”

    江戾真的后悔来这个世界了。

    宋时予现在每天都惦记着御剑飞行，拿着他那把宝贝扇子假装自己是养了条蛇的无情道，还天天关注那个主角受的死活。

    江戾站起来：“我要双修。”

    宋时予把耳朵收回去，一脸正色：“修什么修，我们无情道能动不动就双修吗？不务正业。”

    番外二 小世界探索之修仙界2

    宋时予真不是故意要吊着江戾。

    要怪就怪江戾自己要当蛇，天天缠在他腰上。

    蛇不止一个，他害怕。

    最后江戾还是没修成，满脸遗憾地陪宋时予出去飞了几圈。

    宋时予御着剑在天上蹿得飞快，风灌进袖口，他刺激得哇哇叫。

    飞过城郊时，他看见一个老农的板车陷在泥坑里，便降下去用灵力托了一把。

    又经过一条河，渡船上的孩童把竹蜻蜓掉进了水里，他伸手一捞，捞起来擦干净还给人家。

    再往前，有个小贩挑着担子被野狗追得慌不择路，他隔空弹了一道气劲，野狗夹着尾巴跑了。

    做完这些事，他才心满意足地御剑回家。

    推开院门，他顺手把发簪一抽，墨发散了下来，披在肩头。

    他没急着进屋，直接去了池子，解了衣带就泡进了温泉里。

    温泉水汽氤氲，他靠在池边的石壁上。

    腰上的江戾几乎是他下水的同一刻就化作人形。

    宋时予这次没推他，因为他扫了一眼，数量正常。

    他怀疑江戾前几天在故意吓他。

    宋时予心有余悸：“你不能突然变回去。”

    “好。”

    江戾就因为一开始吓了宋时予那一次，在修仙世界里就没能双修成功过，憋了好几天，吃尽苦头，长足了教训，绝不敢再吓他。

    ……

    双修并不能提高法力，只能让宋时予从一个身轻如燕、活蹦乱跳、天天能御剑飞行的人，变成一个收不回耳朵和尾巴、躺在床上腿酸腰软的半残废。

    这是宋时予的亲身体验。

    当然，法力没提高也正常，本来就不是靠正规途径得来的。

    宋时予现在不出门了，每日一问：“现在剧情发展到哪儿了？”

    “攻再次暗杀受，这次受和他的师兄弟在一起，识破了攻的身份。”

    “现在呢？”

    “攻受对峙了。”

    “今天呢？”

    “你腰不酸了？”

    “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不骂你变态，你就觉得自己不是变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