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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承鸣:“……”
张承鸣豁然开朗了。
看这个样子,宋时予未必不知道。
宋时予今天下了馆子还吃上了甜点,回家的路上心情很好。
但江戾情绪不高的样子。
他伸手薅了薅江戾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沉默的大型动物:“怎么了?还在因为见了严则锋不开心?”
不止。
江戾独自闷了半天气,此刻终于等来问话,便矜持地“嗯”了一声。
“以后不跟他吃饭了,这次是为了还人情。”
不跟他吃还不够,最好在学校里遇见了也当不认识,老死不相往来。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江戾把话挑明了一些:“他喜欢你。”
宋时予:“……”
原本那些心知肚明的东西大家都默契地不提,江戾非要把它拎到明面上说。
“我知道,他又没有进一步动作,喜欢就喜欢吧。这种喜欢很脆弱的,被婉拒之后过几天就移情别恋了。”
江戾皱了一下眉:“你知道?”
“知道啊,看得出来。”
“……”
他在饭桌上确实怀疑过宋时予那番回避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严则锋的意思。
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毕竟他以身入局,得出了“宋时予对别人的心意不太敏感”的结论。
可为什么严则锋刚冒出一丁点苗头就被抓住了?
“你对别人的喜欢很敏感?”他问。
“敏感说不上吧,”宋时予想了一下,“但能分得清是哪种喜欢,朋友般的喜欢和暧昧的喜欢区别挺明显的。”
“。”
明显个鬼,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我对你的喜欢。
江戾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会被归类到朋友般的喜欢。
他在心底短暂地对自己那些喜欢人的举动和宋时予异于常人的感知力同时产生了怀疑。
宋时予的理性脑战胜了感性脑
魏高朗的心理承受能力到底比不上江戾,被指指点点不到一个月就休学了。
自打判决结果出来,宋时予就没再关注过他的事,这条消息还是许谦带来的。
“哦。”宋时予听完没什么反应,“既然抗压能力不行就该老实读书,搞什么霸凌。”
宋时予的前桌每天一下课就冲出去玩,座位常年空着,许谦此刻反过身来坐在他的椅子上,听闻这话挑了挑眉:“小零,我感觉我重新认识了你。”
“是吗?”
“是的,你原来在我心里就跟小说男主一样,浑身充满理想主义的正义感。”
“?”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现在没有浑身充满理想主义的正义感了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但你没我想象中那么纯良。看来就算研学的时候你游戏打得烂,没有我在旁边,你一个人也骂得赢。”
说完,许谦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是在琢磨什么人生大事。
宋时予跷着凳子晃悠,看他趴在自己桌前发呆。
思考人生大事的许谦冷不丁冒出一句极其符合中二叛逆期的问题:“你每天回家见你爸妈不会烦吗?”
“实不相瞒,我现在每天回家见不到爸妈,家里只有个江戾。”
“哦,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两个人在家很自由。”
许谦抬起头,看着宋时予。
宋时予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场,他说话时让人不自觉地信服,除此之外,有心事时,只要和他对视,就会产生一种想倾诉的冲动。
好像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能理解。
“我昨天和我爸吵了一架。”
“嗯?为什么?”
许谦还欲开口,一张答题卡忽然横到了两人中间,把视线隔得严严实实。
“语文答题卡还你。”答题卡还竖着横在他们俩视线中间没挪开,江戾问,“你们在聊什么?”
许谦:“……”
许谦:“在聊中午吃什么,你们吃不吃窑鸡?我点了外卖。”
宋时予把答题卡抽走:“吃!”
“那行,中午天台集合。”
学校不允许点外卖,但许谦显然是老手,东西都送到学校后墙,让外卖员直接扔进来。
吭哧吭哧爬到天台,发现天台的门是锁着的。
“诶,怎么锁了?”
“可能快期末考了,不让跳楼?”
“跳楼要吃处分的,谁敢跳?”
宋时予、许谦、何乐为三个人围着锁起来的门嘀嘀咕咕。
江戾拨开其中两个人,不知从哪儿找了根铁丝,在锁孔里拨了两下,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三口同声:“哇——”
天气有点阴沉,中午的太阳也不怎么烈。
天台一角搭着一块遮阳棚,底下有一截矮矮的水泥台,平时没人用,正好拿来放外卖。
许谦把袋子搁上去,打开,窑鸡的香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点了两只,人手分到半只,戴着手套直接撕着吃。
油脂混着香料味在风里散开,几个人围着水泥台站着,一边烫得嘶气一边埋头啃。
宋时予靠在墙上,叼着鸡骨头望着远处阴沉的天,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些琐碎念头。
到底要不要让江戾忘记他?
他的两个脑子在打架。
感性脑希望江戾能忘记他,不要再忍受失去朋友的痛苦,更别因此自我怀疑。
理性又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决定江戾的记忆。
为了保证世界的合理性,江戾忘记他的方式也应该是合理的。会是什么方式?被砸脑袋?还是车祸?太遭罪了。
许谦突然靠过来和他一起看远处天边,语气深沉:“你说,正义到底是什么?”
宋时予嘴里的骨头差点没叼住。
小说和电影里经常有这种情节,男主在低谷期突然抛出一个人生哲学问题,然后往往由一个智慧长者或者神秘路人给出点化。
宋时予没想到自己一没长胡子二没拎拂尘,居然也混上了重要npc的席位。
宋时予很想讲出一句“去码头整点薯条”那种大道至简的回答。
但他对着许谦那张认真到像在参悟宇宙真理的脸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么具有哲思的回答。
他啃了口鸡腿:“这要看你问的是伟大思想家宋老师还是好同学宋时……”
靠,他在说什么。
宋时予想把自己舌头砍了。
许谦:“哪有宋老师?”
远处拿手机回信息的江戾像是听到什么关键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过来,站到宋时予旁边,看样子打算旁听。
宋时予:“宋老师是我恩师,我可以代表他的灵魂回答你。”
许谦:“义父,中二病又犯了,吃点药吧。”
宋时予:“去去去。”
许谦:“来个宋老师的吧。”
宋老师清嗓:“正义这个词最早定义来自柏拉图,即‘给每个人应得之物’。包含两个维度,分配正义和矫正正义……”
许谦:“停停停,别讲课了宋老师,我怕我啃着鸡腿都会睡着,来个宋时的。”
江戾:“哪个‘shi’?”
宋时予:“不是不是,什么宋时,没这个人,我说的是非衣石见,好大儿你听错了。”
许谦不在意什么时不石的,只想得到个听了不会睡着的答案:“行啊,来个非衣石见的。”
宋时予:“正义就是,在法律画好的框框里,把能让自己和别人都舒服一点的事做掉。”
许谦:“如果没在法律画好的框里呢?”
宋时予:“怎么了好大儿,你昨天晚上杀了个法外狂徒?这事我挺你。”
许谦:“……谢义父。”
许谦说完那,晃悠到天台边沿,手里捏着一块肉,趴在栏杆上往下望。
微风恰到好处地吹过来,撩起他的发梢,衣摆也在风里轻轻晃荡。
他目光落在远方,像在沉思某个宇宙级的问题。
好忧郁一男的
宋时予肘了一下江戾:“我们儿子有心事。”
“哪个‘shi’?”
“……”
江戾咋这么没眼力见?
“我的网名你没见过吗?石头的石。”
江戾没说话,垂眼思考。
宋时予看着陷入沉思的一个两个,三两下把手里的肉吃完,直起身,刚才在琢磨的问题豁然开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需要解决。
张承鸣要学会拒绝和建立边界,许谦更是高深,这个年纪该思考何为正义了。
江戾需要面对的人生课题就是,如何面对朋友的离去。
他没有办法插手任何人的成长,更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心就选择篡改江戾的记忆。
宋时予的理性脑战胜了感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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