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他忽然不想让江戾被成功感化了。

    万一他离开之后，江戾又以为自己把朋友克死了呢？那他现在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这样不对。照这样，江戾永远不可能真正摆脱黑化的命运，我都想让他被感化完以后把我给忘了。”

    ［把你忘了？以往没有这种操作，我去询问一下。］

    “诶，不是，我随口说的！”

    099没吱声，大概已经不在他脑子里了。

    宋时予纳闷地睁开眼。

    “做噩梦了？”

    宋时予摇摇头。

    江戾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似乎是想安抚，宋时予想到自己终将以“死”脱身，心里闷闷的。

    099的询问速度比预想中慢得多，等一整天过去，他们从乡下搬到酒店住下，它才重新出现。

    ［主神认为你说得有道理。目睹两次朋友的死亡确实不利于反派的感化计划，可以在你离开时抹去反派关于你的记忆，但保留他已经被感化的状态，作为你这次任务的交换条件。］

    “你们还有主神？这么中二的称呼。”宋时予此时已经洗完澡，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挑电影，“原来你也知道那一杯奶茶和一份检讨根本不算条件。”

    099哈哈尬笑两声，问他：［你要交换吗？］

    机械语气听着有点着急。

    “我想想。”

    随口一句居然能被实现，宋时予确实很意外。

    但就为了不让江戾伤心而擅自篡改他的记忆，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这么琢磨着，门铃响了。

    宋时予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许谦和何乐为，这两人住一屋。

    “打不打游戏？”

    “行啊，进来吧。”宋时予侧身让路。

    “江戾在洗澡？”

    “对。”

    许谦走到两张床中间，没有随便坐下：“哪张是你的？我感觉江义父看着有洁癖，脏了他的床他可能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宋时予答不上来，随手指了指靠门那张：“你要坐就坐那张吧。”

    许谦坐了上去：“那这张是谁的？”

    宋时予挠了挠脸：“不睡的。”

    许谦和他大眼瞪小眼：“啊？你们放着床不睡，要打地铺？”

    宋时予发现许谦平时造他们谣一套一套的，遇上真事反而一个也猜不中。

    他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我们睡这张。”

    许谦转头去找何乐为对视，以表达自己的震惊。

    何乐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在家不也睡一张床吗？”

    “那不是因为没床了吗？”

    “没床了是你自己猜的。”

    “……对哦。”

    许谦平时嘴贱喜欢开他们玩笑，但此刻也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哪里不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就在这时候，浴室门开了。

    江戾从氤氲的水汽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件刚拧干的布料，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走到窗边，把布料抖开摊平晾好。

    两条内裤，并排挂在窗台上。

    许谦心中那股不对劲感又深了几分。

    毫无觉察的何乐为挑了挑眉：“你们还洗内裤啊？”

    同样毫无觉察的宋时予也挑了挑眉：“你们不洗内裤吗？”

    “我俩带了几包一次性的，穿完就扔。”

    “这也行？”宋时予完全没想到，“太聪明了。”

    何乐为拍了拍他的肩：“下次做足攻略。”

    宋时予虚心接受：“好的班长。”

    他只做足了零食的攻略，确实大意了。

    脑子转了半天的许谦终于一拍床面，猛地站起来：“不是，你不用洗内裤？”

    宋时予一脸懵：“不是你俩不用洗吗？”

    许谦盯着他：“我的意思是，平时都是江戾帮你洗？”

    “……”

    宋时予有点不太想承认。

    但许谦和何乐为都看见了，许谦这棒槌还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抖了出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附带理直气壮一句：“这怎么了？”

    江戾这么好的人上哪儿找去！

    宋时予发誓他没有奴役江戾的意思。

    他只是没有自己动手洗内裤的习惯。

    他家有三筒洗衣机，内裤可以直接丢进去单独洗，不会混着其他衣物，所以刚住到江戾家那阵子，他经常忘记手洗。

    前两天他还记得，住了两天一习惯，就给抛到脑后了。

    等一连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冲到浴室一看，江戾这几天已经顺手帮他洗了。

    他十分抱歉地解释自己忘了，江戾温和地说没事。

    宋时予道完歉后坚持自己洗了一天，转头又忘了。

    晃悠了好几星期再想起来时，他几乎无颜面对江戾。

    他让江戾千万别客气，要是看到了就喊他一声，他自己回来洗。

    田螺江戾很贤惠地说：“没关系，顺手的事，不麻烦。”

    “这怎么行！我只是忘记了，你叫我一声就行了。”

    江戾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相当犀利的话：“你洗的不一定干净。”

    宋时予被戳中了痛点，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他闷头在网上划拉了好半天，找到一台跟他家那款很像的洗衣机，推荐给江戾，让他们俩以后都可以解放双手。

    但江戾是个勤俭持家的好男人，很给面子地看完介绍后告诉他，家里的洗衣机才买没多久，换了有点浪费。

    宋时予其实不是那种给点阳光就蹬鼻子上脸的人。

    但江戾给的阳光太多了，而他自己也实在懒得洗内裤，于是悄咪咪蹬鼻子上了一下江戾的脸，把这件事默认交给了江戾。

    以上种种，实在不好跟同学讲。

    于是当许谦大惊小怪时，他只能强撑着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对方觉得再问下去是自己见识少。

    但许谦显然没有自我怀疑的打算，他依旧大呼小叫，宋时予怀疑过不了几天全校都会知道他内裤是江戾洗的。

    别这样。

    好丢脸。

    为了保住脸面，宋时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你先别嚷嚷，洗个内裤而已。我们家就是最后洗澡的人要顺便把别人的也洗了，这……这是我们家家规。要是江戾先洗澡，我也会帮他洗内裤的。”

    这话其实没错。

    只不过每天都是他先洗，江戾后洗，他没那个机会洗江戾的内裤。

    临时定家规的一家之主多少有点心虚。

    江戾看过来时，他可怜巴巴地递了个“救救我”的眼神。

    江戾面色如常地接上：“是啊，你在惊讶什么？”

    许谦这种从来不自我怀疑的天选中二男主都被他们这理所应当的态度镇住了，难得自我怀疑了几秒，转头问何乐为：“我不该惊讶？”

    何乐为思考了一下：“我们家没这规矩，但听起来好像也正常。不过照这么说，你们家的人不会抢着先洗澡吗？”

    并不会，他洗澡都要江戾催半天。

    宋时予挠了挠脸，继续求助于江戾：“大家都不在意谁帮谁洗内裤，对吧？”

    江戾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许谦和何乐为对视一眼，双双了然。

    怪不得这两人举手投足都这么亲密，原来是生活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美好家庭氛围里。

    终于糊弄过去了，宋时予像在外面被贴心妻子给足了脸面的无能丈夫一样，狠狠松了一口极其心虚的气。

    他偷偷冲江戾比了个心。

    江戾也悄悄地比了回来。

    保住脸面的宋时予感动得一塌糊涂。

    江戾这么好的人上哪儿找去！

    许谦和何乐为是来找他们打游戏的。

    结果准备扫码加好友时发现这两人手机里根本没装游戏。

    许谦难以置信：“你们是两朵奇葩吗？手机里怎么连个游戏都没有？平时在家都干什么？”

    宋时予平时在家主要搜罗各地美食视频发给江戾。

    江戾平时在家主要潜心研究那些宋时予辛苦搜罗的美食视频。

    他们都很忙。

    但这话说出来只会坐实他奴役江戾的名声，于是他连忙翻出一个软件：“有游戏啊，我们平时玩这个。”

    许谦和何乐为凑过来：“这是什么？”

    宋时予像展示自家天才儿童一样大大方方地炫耀：“这是江戾自己做的小游戏，能联机。”

    江戾补充：“只能双人，四个人玩不了。”

    最后两人还是把主流游戏下载下来，四个人联机打了一局。

    “小零儿，你怎么打这么溜？我还准备有人喷你时帮你怼回去呢。”

    宋时予随口胡诌：“手机里没有不代表没玩过，之前玩腻了就删了。”

    他原来的世界确实有类似的游戏。

    “游戏都能打腻，你俩真不是一般人。”许谦自动把江戾也归入“玩腻了才删”的那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