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就点你一下，不用道歉。”宋时予看着他难得露出吃瘪的表情，笑了，“下次分座位可以一起坐。不过我有点吵，可能打扰你看书。”

    “不会。”江戾顿了一下，“你和他每天都在聊天。”

    一句很普通的陈述句。

    宋时予等了等，发现没有后文了，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高中生不聊天会憋死的。”

    “你可以跟我聊。”

    “好哦。”宋时予往前凑了凑，“那我问你，你眼睛里怎么这么多红血丝，昨晚没睡好？”

    “一个人睡不着。”

    对对对。

    江戾小时候就有这个毛病。

    刚搬到王章水家那天半夜还爬窗来找他一起睡。

    那这些年他是怎么睡觉的？

    难不成……

    “平时都是王章水陪你睡？”宋时予合理猜测。

    “……”

    “王章水昨天上哪去了？”

    江戾闭了一下眼：“我平时和玩偶一起睡。”

    “哦哦！”

    “昨晚那只玩偶不小心划破了，我寄出去缝补了，这几天只能自己睡。”

    “怪不得你睡不着。要不我再……我送你一个大玩偶？”

    江戾沉默了两三秒：“不用了，我自己睡吧。”

    “不用跟朋友客气！”宋时予已经在脑子里逛起了商城，“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大胆提。”

    江戾垂下眼，像在认真思索：“有体温的，会呼吸的，翻身的时候会往这边蹭过来的。”

    宋时予从商城里退出来：“恕我直言，活的浣熊可能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往你脸上撒尿。”

    江戾再次闭上眼：“所以不用了。”

    “好吧。”

    看来江戾并没有在客气。

    江戾上学只是走大多数人走的那条路。

    他从小就知道，宋时予大概很希望他把学上完，变成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正常人，一个好人。

    课本上的内容他通常是自学的，所以上课从不听讲，只看自己带的书。

    但今天他没看书，换了种消遣方式。

    远远地看宋时予这节课在做什么。

    宋时予偶尔会听一下课，通常是语数英，换了别的副科，他就开始发呆，偶尔跟同桌聊几句。

    他发呆的样子江戾很熟悉。

    不是真的走神，而是像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好在不管他看得多投入，下课铃一响总会过来找他。

    偶尔会过不来，这种情况通常是被那个吃了他肠仔包的人绊住了脚。

    江戾等了两分钟，自己过去了。

    走近了就听见两人在聊。

    “校门口是不是新开了很多餐饮店？你去吃过吗？”

    “我就吃过一家，咖喱芝士鸡排，你试过没有？”

    “没试过，怎么样？”

    “非常好吃，比别家的都酥脆。猪扒也比别家的好。”

    “这么高评价？怎么个好法？”

    宋时予嘿嘿一笑：“那鸡排是我煎的，猪扒是我烤的，这么个好法。”

    许谦也跟着笑：“你这是王婆卖猪扒？好厚的脸皮。”

    宋时予十分自信：“你吃了就知道了。”

    他可是严格遵守099下载的“顶级大厨兼鸡排”视频煎炸的，没有不推荐的义务。

    江戾眯着眼看着聊得正起劲的两人。

    宋时予怎么不邀请他去吃？

    不对，好像邀请过。

    他当时怎么回的？

    说自己很讨厌他，嫌他多管闲事，把人气走了。

    江戾：“……”

    站了半天宋时予也没看见他，只是一个劲的夸自己炸的鸡排好吃。

    他正要发出点声响引起注意，门口有人喊了一声：“裴砚，有人找。”

    江戾抬头看过去。

    是昨天来告状那个男生，正捂着脑袋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手里拎着个杯子。

    江戾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昨天宋时予把他单独叫出去的点。

    他昨天看见宋时予往这人嘴里放了什么东西。

    大概是止痛药。

    现在药效过了。

    宋时予轻轻“啊”了一声：“我忘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止痛药药效只有二十四小时，他昨天忘记了。

    此刻张承鸣正捂着后脑勺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一团。

    宋时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药：“吃吧。”

    “还要闭眼吗？”

    “不用，别管那么多，赶紧吃了。”

    昨天那一套玄乎流程纯粹是为了唬住张承鸣，谁知道这小孩这么吃这一套。

    张承鸣接过药，就着自己带来的水咽了下去，又问：“这药得天天吃吗？”

    “吃几天就好。”

    “明后天周末，我去哪儿找你拿药，师傅？”张承鸣老实巴交地问。

    宋时予干脆把剩下的几颗全递给他：“别天天找了。一天一颗，吃完就差不多了。”

    药盒递出去的瞬间，他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气息。

    偏头一看，江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正垂着眼，看着他手里那板胶囊。

    宋时予心里微微一提，这胶囊和小时候给他吃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胶囊长得都差不多，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来。

    果然，江戾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问：“这是什么？”

    “止痛药。”

    “我昨晚没睡好，头疼能吃吗？”

    “当然能。”宋时予立刻拆了一颗递过去，“以后不舒服早点说，我这儿多的是。”

    江戾没接，只是看着他。

    宋时予被看得有些懵，张承鸣也站在旁边，一脸困惑。

    宋时予反应过来：“哦，没水咽不下去是吧？我给你拿。”

    他转身要走。

    张承鸣：“你昨天不是这样对我的……”

    “情况能一样吗？你昨天找到水再咽不是要痛更久？”宋时予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走到江戾座位旁，“你水杯呢？”

    “忘带了。没关系，我直接咽吧。”

    “那怎么行，卡嗓子多难受。”宋时予从自己抽屉里掏出一瓶今早买的果汁，“凑合着顺一下。”

    张承鸣：“喂！”

    江戾接过果汁，看了宋时予一眼，又看了看那颗胶囊，却没有送进嘴里。

    “怎么不吃？”宋时予问。

    江戾垂下眼：“不太想吃药。”

    张承鸣的表情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大哥，你在干什么？

    不是你刚才自己说要吃的吗？

    药都递到手里了，水都给你了，现在说不想吃？

    宋时予没想到能遇到比他还不乐意吃药的人。

    也是，小时候江戾就不爱吃药，每次都要人哄着才肯咽。

    他顶多小时候抗拒，长大了知道想要快点好必须吃药，就闭着眼睛咽了。

    江戾多大个人了，还不吃。

    宋时予小时候哄过他，时隔多年，再哄起来居然很得心应手，把胶囊递到他唇边：“不吃药怎么好？你吃完等会我给你吃个小零食。”

    江戾张嘴，把药咽了下去。

    张承鸣看完这一幕大受震撼。

    是这个发展走向吗？

    不该让他爱吃不吃吗？

    许谦突然拍桌子站起来：“你们在偷吃什么？我也要吃，义父！给我一颗我们的孩子！”

    张承鸣被他惊得原地乱转。

    喂？这个班有正常人吗？

    上课铃响，闹成一团的人作鸟兽散。

    吃完药后并没有感觉身体哪里有变化的江戾目送宋时予回座位。

    随后拿起椅子底下还剩一小半的矿泉水，扔到垃圾桶。

    以后我一定不会给你逃出去的机会

    ［宿主，你现在想看感化值吗？］

    “不，感化值只会影响我的节奏。”

    不管现在感化值是-200，-2000还是-20000，只要他看不见，就影响不了他。

    ［反派现在对你的态度变化这么大，你还不愿意看吗？］

    “从表面上看变化是很大。”

    比如，江戾一改前几天的拽样，一整天都粘着他，放学还跟着他去鸡排店兼职。

    他在后厨煎猪扒，江戾就在旁边打下手。

    江戾是硬跟来的，不收工钱，老板乐得多了个免费劳动力，爽快答应了。

    炸鸡排和煎猪扒步骤不算复杂，但两个人挤在厨房里晃来晃去，硬是营造出了一种生意火爆、后厨忙翻天的氛围。

    宋时予接着说：“这几年你可能做了别的任务，不记得江戾是什么样的人了。他小时候就很粘人。前几天只是他对这个伤透了他的世界竖起的防备罢了。”

    “现在不过是选择信任我，卸掉伪装。感化值大概率不会有太大波动，在到100以前你都不用拿给我看。”

    宋时予分析得头头是道，099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