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随笑了下，“都被打成这样子了， 不会对我怎么样。”

    楚晏随带着柏华离开。

    院子里的猫猫们跟着闹腾了一晚上，这时也觉得有些困了，除了一些夜里欢腾的家伙还在叽叽喳喳，其他的猫猫打着哈欠各自回窝睡觉。

    年糕揉揉眼睛，走过去拉凌照野的手，“你怎么还在发呆，快上去，我有点冷。”

    拉了两下，凌照野却还是立在原地没动。

    年糕疑惑地探头过去看他，手掌在他眼前挥了挥，“凌照野，你怎么了？”

    凌照野脸色冷冽，眸底黑沉得看不到底，他回了神，望向年糕，喉中干涸，张张嘴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被吓到了吗？可你刚才很凶的呀，他都快被你吓尿了，哈哈哈……”

    年糕咧着嘴笑，凌照野怔怔看了会儿，忽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到底怎么了呀？”

    “……没事，走吧。”

    卧室弄得一团乱，根本躺不下去，幸好沙发够大，于是他们直接抱着被子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年糕喜欢跟凌照野窝在一起，被子裹得严实，他就缩在凌照野怀里，咂吧咂吧嘴，睡得香甜。

    而凌照野，一夜无眠。

    第二天，年糕还没睡醒就接到俞盈的电话。

    柏华提出要见她一面，俞盈想让年糕陪她一起去。

    年糕义不容辞，当即起身，换好衣服就赶了过去。

    去的路上，俞盈一直望着窗外，好半晌她才说：“年糕，你相信他说的前世今生吗？”

    想让年糕变回小猫

    “应该是存在的吧。”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妖怪后，年糕愈发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单薄。

    他扭头看着俞盈依旧有些蜡黄憔悴的脸，抿唇道：“但我觉得，不管存不存在，你都应该要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俞盈转过头，盯着他明亮清澈的眼睛，忽的笑了出来。

    “对，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车子停在了警局，楚晏随带着他们去接待室跟柏华见面。

    黑色长桌对面，柏华手上戴着特调处专门为妖怪制作的手铐，他低垂着脑袋，在听到开门声响后，耷拉在桌上的手指紧紧捏了起来，抬手看向来人。

    俞盈在他对面坐下，淡定自若地与他对视。

    柏华张了张嘴，裂纹干燥的嘴唇半开着，没出声。

    过了很久，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房间突然泄出一声轻笑。

    俞盈浅笑开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柏华眼眸颤了颤，他一直坚定认为俞盈是上辈子爱人的转世，可真正听他对自己说出第一句话时，他脑海中却茫然空虚，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颤动。

    “我还有工作，就直说了。”

    “不管你口中的前世今生真或假，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都是一种负担，坦白来讲，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走在路上我并不会去注意的陌生男人。”

    “就算我们真的有机会谈一段，爱情在我生活里，也只是一抹调味，我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对于你的故事我很感动，但走进去的人不会是我。”

    俞盈礼貌微笑，而后起身离开。

    从始至终，柏华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看着俞盈，脑海里不停重复上一世的画面，记忆中曾变得有些模糊的女孩的脸，此刻却清晰无比。

    她和俞盈，像又不像。

    他抬手摸摸心脏的位置，那里，好像真的没有为俞盈失控过。

    从警局出来后，俞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刺眼的阳光，直至眼睛被逼出酸涩的眼泪，才用力眨眨眼，眸子里全是闪烁的光辉。

    年糕跟楚晏随说了两句话，小跑着出来，呼呼喘气，“你，你还好吗？”

    俞盈爽朗笑出声，“好得不得了，你知道吗，我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那我就祝你睡个好觉吧。”

    “不不不，现在你应该祝我等会儿成功拿下合同，升职加薪，咔咔赚大钱！”

    ……

    年糕回到家时还很早，他打了个哈欠，把从路边摊上买的牛肉馅饼放在桌上，跑去卧室看凌照野。

    “凌照野，你怎么还在睡觉！”

    他一个飞扑砸到床上，结果被子空空如也，凌照野根本不在。

    “去哪里了？”

    年糕疑惑挠头，跑去书房、厨房、浴室都转了一圈，结果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走到院子里，猫猫们食盆里已经添上了满满的猫粮，小猫们埋着头吃得无比认真，年糕随手从一个食盆里抓了一把猫粮，一颗一颗扔进嘴里咀嚼。

    “多月，你有看到凌照野吗？”

    多月正在逗小猫崽们玩，闻言顿了下，“他早上喂过大家后好像就出门了。”

    “出门？他有说要去哪里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我们从来不吵架的啊。”

    年糕满头雾水站起前顺带勾了下小猫崽的后腿，小猫崽摔了个跟头，转过身很是凶狠地对年糕喵喵叫。

    年糕哈哈笑着，赶紧掉头跑远了。

    回到客厅，他把牛肉馅饼拍了张照片给凌照野发过去。

    顺便配上极其富有吸引力的语音。

    “ 哇哦，刚出锅的香喷喷油滋滋的牛肉馅饼哦，好香好香，好想咬一口，要是某些人再不回来，就吃不到美味的牛肉馅饼了哦。”

    另一头，特调处办公室。

    “你的意思是想让年糕变回小猫？”楚晏随将水杯放在凌照野面前。

    凌照野脸色冷沉，“需要做些什么？”

    楚晏随眼里闪过几分讶异，却还是坐了下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变回普通的小猫，年糕就没办法和你长久在一起了。”

    凌照野眸子的光一暗再暗，“那样，至少他可以不用伤心。”

    楚晏随嘴唇动了动，心里了然。

    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有正反两面，有失就有得，没办法改变。

    “抱歉，以我目前所看的全部典籍，以及我祖上父辈们的手札里，没有这样的记载。”

    也就说，没有办法。

    凌照野怔忪片刻，起身准备离开。

    “前辈，我觉得你可以先问问看年糕的想法，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凌照野脚步停顿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大步离开特调处。

    坐上车，他这才发现年糕给他发的消息。

    清灵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经过电流的转换，多了几分黏糊糊的意味。

    凌照野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甚至有点紧张心慌。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年糕开这个口。

    跟他说，有一天年熠童会死，楚晏随会死，晶晶会死，小院里的所有猫咪都会死……

    但是他不会，他们只能看着身边的亲人慢慢变老，而后一个接一个的离去。

    这样的痛苦孤单，会永远压在心上，沉重地喘不过气。

    凌照野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如果一开始，年糕没有变成人就好了。

    这样，他依旧会是那个开开心心的年糕，直到生命尽头。

    “凌照野，不接我电话，是想让我生气嘛，接电话，快点接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凌照野缓缓抬起头，黑沉得望不到底的眼睛闪动几下。

    这是年糕学着视频里专门给他录制的来电铃声。

    凌照野伸出手，摁下了接听键，“喂。”

    “喂？还喂？”

    不用猜，凌照野都知道这语气的年糕是怎样鼓着腮帮子，一手叉着腰，眼睛瞪得圆圆的模样。

    “凌照野，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在干坏事啊？”

    “对不起，刚才，有点事。”

    如果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什么事啊？你知不知道牛肉馅饼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现在已经吃掉一个了，如果你再不回来，另一个也吃不到。”

    凌照野嘴角很浅很轻地勾了下，“我马上回来。”

    “哼哼，那你可要快一点哦，毕竟牛肉馅饼真的好好吃。”

    “嗯，十分钟。”

    挂断电话，凌照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压抑在胸腔里浑浊不堪的气体。

    如果那样，他又舍得年糕吗？

    大约他也是要像柏华那样，偏执到发疯吧。

    刚关上车门，凌照野便从后视镜里看到门口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的年糕。

    凌照野拎着袋子走过去，快到门口时，年糕嗖的一下跳出来，“哈哈！”

    凌照野配合地后退两步，“太吓人了，你怎么在这里。”

    年糕脸上的狡黠褪去，留下一脸无语，抱着胳膊，“有人说过，你演戏真的很差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