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澈闭上眼，仔细回忆曾经发生的种种，确定前后因果都串得起来，自己没有遗漏什么。

    他呼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是怕这失而复得的记忆里还藏着更锋利的碎片？还是怕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眼下平静的相处会变得尴尬？

    又或者他只是想抓住什么。

    抓住失忆时那份纯粹的依赖？抓住池煜因为他还没有恢复记忆而直白温柔的目光？

    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告诉池煜自己恢复记忆了。

    沈念澈叹了口气，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什么时候是时候？

    他望着窗外被太阳灼烧到模糊的景色。

    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念澈洗完碗去到客厅，池煜正斜倚在沙发边，指尖捏着一小块风干肉逗狐狸。

    皮毛蓬松的狐狸端坐在他面前，尾巴尖矜持地小幅度摆动，眼珠却紧紧锁着那点肉干，一眨不眨。

    肉干在狐狸鼻尖前几厘米处诱人地晃过。狐狸的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身体前倾，鼻头急切地耸动。

    就在狐狸忍不住要扑上去的瞬间，池煜的手腕又轻巧地一抬，肉干瞬间升高，恰好避开那跃起的毛团。

    狐狸扑了个空，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

    看到沈念澈，狐狸立刻凑上去蹭他的腿，嘴里唧唧歪歪。

    池煜：“我在加强它的运动量，它太懒了，只有这种时候才积极。”

    沈念澈立刻往池煜方倒戈：“干得好。”

    狐狸不满地叫起来。

    沈念澈抱起它，摸摸脑袋：“你干得也很好，刚刚跳得很高，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做到的。”

    狐狸往他怀里蹭。

    池煜看着都有点羡慕了：“你怎么天天抱它？”

    “也有抱你。”

    “可是很少。”

    沈念澈只有在床上会主动抱他，而且多半是为了取暖。

    这还是冬天，池煜感觉到了夏天就连这个待遇也没了。

    沈念澈瞥他一眼：“你太大只了，有点难抱。”

    池煜叹了口气。

    当年他和小丑鱼争宠，沈念澈也是这套说辞。

    池煜有点想变小，让沈念澈抱他像抱狐狸和小丑鱼一样毫不费力。

    但变小了他就不能抱起沈念澈了。

    为什么魅魔没有控制体型的技能。

    沈念澈不知道池煜头顶又在下哪门子的雨。

    他上前亲了池煜一下。

    “干嘛呢？大只一点好啊，取暖的时候方便。”

    “夏天你还会这样说吗？”

    沈念澈假装没听见地挪开了。

    放下了狐狸，沈念澈准备上楼。

    池煜：“你要去睡午觉了？”

    沈念澈：“我是猪吗，睡完吃吃完睡。”

    “也不是不行。”

    “这猪你来当吧，我要去工作了。”

    “我也去。”

    沈念澈这次接的是老朋友“有对象”的单子。

    又是一笔数额可观的大单，预计需要花费几周时间才能完成。

    他对着需求文档，仔细规划了每日的工作量和节点，将大致能交付初稿、沟通修改以及最终成稿的几个时间段都列了出来。

    他把这份初步的时间安排发给了单主，两人在线上来回讨论了几轮，调整了几处细节，才敲定了彼此都满意的时间表。

    “干完这个，我这今年就不接单了。”沈念澈边确认合同边随口对池煜说。

    池煜的视线从自己电脑挪开，看了他一眼：“今年都快结束了。”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一个月也没几周。”池煜看了他和单主的协商过程，“这个要做这么久啊？”

    “嗯，但钱多，把过年钱都赚到了。”

    池煜小声重复了一遍：“过年钱。”

    沈念澈刚退出接单页面，关闭了浏览器，肩头便微微一沉。

    池煜突然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问：“今年我们能一起过年吗？”

    沈念澈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闻言愣了愣。

    他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春节于他，向来是件有些模糊，甚至刻意回避的事。

    他不太喜欢老家过年时那份过于喧闹的热闹。今年大概也不需要回去了，他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但是，过年要和谁过？

    这问题在池煜问出口之前，甚至没有清晰地浮现过。

    可当它被摆到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的答案，竟然如此明确。好像就算池煜不问，他也默认了会和身边这个人一起度过那个对许多人意义非凡的节日。

    可自己不回家是一回事，池煜呢？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池煜近在咫尺的眉眼上：“你不用回家吗？”

    “回家？这个不回也没关系的。”池煜蹭了蹭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们家没有硬性要求，我只想和你一起过，可以吗？”

    沈念澈听不得这种语气，他把池煜的脑袋拉起来。

    “我也想和你一起过。”

    池煜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

    “还有，你不要用这种可怜巴巴地语气说话了。理直气壮一点！”

    池煜：“啊？”

    沈念澈：“啊什么？”

    池煜回忆自己刚刚的语气，低下头，语气依旧可怜：“可是我上次理直气壮地说话，你骂我没名分也好意思这样说话，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

    “不可能。”沈念澈觉得自己不可能这样骂人，“什么时候？”

    “前几天。”

    沈念澈完全没印象，他怀疑不是自己记忆有问题，就是池煜有臆想症。

    看池煜的表情，那件事不像他自己编的。

    他严肃道：“在哪里？”

    “梦里。”

    “……”

    找茬呢。

    沈念澈找茬都说不出来“你在我梦里骂我，我很委屈”这种话。

    他没忍住反手往池煜头上敲了一下。

    “你自己做梦把我想的这么坏，还怪起我了。”

    池煜捂着头，心说还有更坏的呢。

    他这些天都很害怕做梦。

    更害怕现在就是一场梦。

    “那你亲我一下。”他凑上前，“你亲我一下，可能我在梦里也可以梦见你亲我了。”

    沈念澈叹了一口气，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轻声说：“你都在做些什么梦啊？”

    你是123木头人？

    不知道是不是沈念澈的吻真的有奇效，池煜那天以后确实没再做类似的噩梦了。

    但他更加怀疑沈念澈需要去医院了。

    因为两周过去，沈念澈的状态平稳如常，但就是没有半分记忆恢复的迹象。

    这太不合常理。

    池煜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喂狐狸、写代码，心底那点不安越来越强。虽然他很怕沈念澈恢复记忆赶他走，但更怕沈念澈身体出现异样。

    他找了个看似随意的时机，委婉开口：“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嗯……要不要去医院复查一下看看？”

    正咬着吸管喝果汁的沈念澈动作一顿，偷偷翻了个白眼。

    真恢复了你又怕。

    “不用，我自己清楚。”

    就像沈念澈不相信池煜自称酒量好一样，池煜对他这句“自己清楚”也满心疑窦。

    真的假的？

    沈念澈上次偷喝果酒也是这套说辞。

    沈念澈在池煜开口前捂住他的嘴：“真的，不许说话了，我要干活了。”

    池煜闭嘴了，像一只树袋熊一样从后面抱住沈念澈，把头搁在他肩上看他和单主谈话。

    “他为什么叫你兄弟？”

    “因为我们合作了很多次。”沈念澈边给“有对象”发消息边说，“我还见证了他的昵称从‘单身狗’变成‘有对象’。”

    “哦。”

    “他也见证了我从有对象变成单身狗。”

    池煜顿时一僵。

    沈念澈慢悠悠补充：“我翻聊天记录的时候看见的。”

    “……”

    沈念澈：“怎么了？”

    “我没事。”池煜顿了顿，“你们关系这么好啊，还能分享各自的情感进度。”

    沈念澈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嗯，还行。”

    “……”池煜跳过这个话题，戳戳他，“你什么时候忙完，陪我玩改造房子。”

    “半小时。”

    池煜最近迷上了一款居家设计类的游戏，天天逮着空闲就凑到沈念澈旁边，拿着平板晃悠，要他陪着一起玩。

    通常是两人肩挨着肩，共用池煜那个已经氪得金光闪闪的账号。沈念澈头一回体验当人民币玩家的感觉，不得不说确实有点爽过头了。

    材料库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建材、家具、装饰物，应有尽有，他只需要按自己的审美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