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脑子能把结绑成这样？”

    沈念澈：“反正不是人脑。”

    夏乐凝：“真的假的？”

    池煜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两颗脑袋凑得很近，正低声说着什么话。

    再走近些，才看清那个陌生男人在试图解开他系得紧紧的绳结。

    那人还偏过头逗沈念澈。

    “小澈啊，你数个五声我就能解开了，不数解不开啊。”

    沈念澈也低着头，但池煜能根据他的声音猜出此事他表情是有些无奈的。

    “你已经解开了吧，老……”

    沈念澈的手突然被猛地抬起。

    他下意识抬头，撞进池煜那双几近猩红的眼睛里。

    池煜抓着他的那只手腕上，红绳还系着。可他自己的手腕上已经空了。

    那根红绳，此刻正松松地搭在夏乐凝掌心。

    池煜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是谁？”

    每次跟你纠缠完我都很累

    夏乐凝看向自己手里的红绳，又看了看池煜的手腕，陷入沉思。

    前有被自己学生当成不穿校服的高中生拦着，后有被学生对象当成情敌，他果然还是长得太引人注目了。

    沈念澈摊开手心：“给我吧老师，谢谢你。”

    夏乐凝从自己的人格魅力里回过神，眨眨眼，把手绳还给他：“行。”

    池煜听到那句“老师”，愣了愣，但没松开手，诧异地看了夏乐凝两眼。

    沈念澈：“你先去玩吧，我晚点去找你们。”

    语气跟使唤小孩一样，但夏乐凝没注意到。

    “噢噢！我们在那等你啊！”他提着奶茶溜了。

    沈念澈刚打算开口让池煜松手，夏乐凝又折返回来。

    “拿错了拿错了。”他把自己的奶茶拿上，沈念澈那杯放旁边，“你们继续。”

    沈念澈：“……”

    夏乐凝走后，他和池煜同时开口。

    “那是城巴佬吗？”

    “把我手松开。”

    话音重叠后，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不想松。”池煜先开口，“我这次过来之前洗澡了，身上没有别的味道。”

    沈念澈心口很不争气地揪了一下，但面上无变化，还是淡淡地回：“嗯，这不是你抓着我不放的理由。”

    感谢轻微的面瘫，给他保留了点体面。

    池煜显然没有面瘫这种属性，眼圈刷一下更红了。

    沈念澈在心里感叹，此魔演技高超。

    沈念澈就这么一个愣神，池煜立刻找到机会凑近了点，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我不治病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沈念澈退开：“这不是你治不治病的问题，我们和好不了。”

    池煜语气更急更委屈了：“我保证再也不骗你了，真的。”

    沈念澈不明白他在委屈个什么劲，提醒他：“这点你在大概一个月前就保证过，结果第二天就破功了。忘记了？”

    池煜表情僵住，手却抓得更紧了。

    “我只是怕……怕我说完真话你就要和我分手。”

    沈念澈有些心累：“所以你当时就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甚至知道那是让我难以接受到需要向你提分手的事。”

    池煜哑口无言。

    “松开我吧，我不想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激你了。”

    “为什么？”池煜问，“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现在只要一点点就好了，有这一点，就有挽回的可能。

    “不是。我只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情绪了。”沈念澈说，“每次跟你纠缠完我都很累。”

    看吧，又激到池煜了。

    这家伙眼里的那点泪又开始摇摇欲坠了。

    沈念澈别开眼，把手扯出来，这次倒是很轻松。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洒脱过头了，快走到商场门口，突然想起自己奶茶没拿，于是他卡在门口，进也不是返也不是。

    池煜跟上来，手里拿着他的奶茶。

    沈念澈：“……”

    池煜沉默地递给他，明明什么话也没说，沈念澈就是感觉他这一系列举动都委屈巴拉的。

    沈念澈：“谢谢。”

    池煜扫了眼他的手腕，一瘪嘴，看起来更委屈了。

    沈念澈立刻在脑子里回想那句“就他是香的我能怎么办”。

    想到这个他就来气，心脏还痛，成功板起了脸，转身离开了。

    进了电玩城，沈念澈一眼就看到围在推币机前的几人。

    “它的落币口经过精密计算，大量硬币会形成稳定支撑结构，很难被推出。就算偶尔掉落，也远少于你的投入。不推荐。”夏乐凝在中间边抛硬币边说，“设计者用重心、摩擦力和杠杆原理，确保长期必然盈利，我们只能把裤衩输光。”

    说完他顿了顿：“又给我装到了。”

    古晴：“装小声点吧城巴佬，等下咱被老板赶出去了咋办？”

    夏乐凝装模作样咳两声：“但是吧各位，来这就是图个开心，没有啥游戏是不盈利的，随心玩就行。”

    说完他对沈念澈勾了勾手：“来啊，小夏老师带你投篮去。”

    沈念澈被夏乐凝勾着肩膀往投篮区走的时候偷偷想，自己应该没有表现得很不开心吧？被看出来了吗？

    投篮机前，球在他们间传递，发出有节奏的撞击篮板声。

    “篮球离开手掌后，划出的弧线就不再由你决定了。”

    小夏老师又开课了。

    “球打铁弹飞，篮筐从不会道歉，毕竟标准就是标准。但爱情和亲情不是篮筐，是人造的规则，可能本身就装歪了。”

    高中语文阅读理解做多了，再加上理工男出的语文题实在是浅显易懂，沈念澈瞬间就知道夏乐凝想表达什么了。

    现在他只需要专注手里这颗球，不需要盯着过去的弧线。就像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或已然发生的事，它们有自己的运动轨迹。

    别人装歪的篮筐，不该成为你修正自己弧度的理由。更浅显点就是，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不是吧，这人根据一条红绳猜出了这么多吗？

    好可怕。

    沈念澈面无表情地投篮，连续投进三个，机器响起庆祝音效。

    突然间，他想到了杨钰铃前几天大喜大悲的情绪，转瞬即逝的微红的眼眶。他明白为什么这次旅行会有特邀嘉宾了。

    高中班主任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加入他们的旅程，只能是杨钰铃磨来的。

    夏乐凝在高中是个传奇人物，不只教物理，平时还会处理一下同学的情感困惑。

    和他聊天效果很好，包治心病，但鲜少有人去尝试。因为他不要报酬，他要你把高中所有物理公式背出来给他听，还要找出你前阵子考试的错题让你讲给他听。

    太变态了。

    听说那些同学是哭着进去哭着出来。

    沈念澈觉得现在应该进行到背公式环节了。

    不过可能是不希望在美好的假期把自己气出病，夏乐凝没让他背公式，而是猫到角落看手机去了。

    “小澈啊你就先站这玩会，把我挡住，那群大学生太闹腾了，我要清净一会。”

    闹腾大学生很快找过来了，倒是没看到角落的夏乐凝，只是说要比投篮。

    两男对战两女。

    王楷天和齐鹤谅的配合能力太差，两颗球经常撞到一块，古晴和杨钰铃那边你一颗我一颗，框框进篮，简直碾压局。

    古晴竖起中指：“小辣圾们，菜就……”

    夏乐凝：“咳咳。”

    古晴比心：“小笨蛋们，下次要注意配合呀。”

    作为一根红绳，它的宿命不可能是丢

    夏乐凝请他们吃了顿晚饭就要走了。

    “我出场费很贵的。”夏乐凝给他们一人一个拥抱，“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家那位还在等我，我不和他玩跑来找你们玩简直是太给你们面子了。”

    抱到沈念澈那的时候，他说：“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你。”

    沈念澈愣了愣。

    夏乐凝叹气：“这些年混在一群比格犬中间真是辛苦你了。”

    沈念澈：“……”

    古晴：“老师你要不小声点呢？”

    于是夏乐凝小声了，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嗯……希望你没有一毕业就把我删掉。”

    沈念澈：“……没有。”

    “那就行！”

    夏乐凝点了一份肉丸打包带走，临走前对他们说：“你们马上就要进入社会了，那啥医学生除外哈。我就不祝你们一帆风顺了，平静的大海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世界需要你们的棱角来重新雕刻。我带的第一届，你们那位说要改变狗屁校规的学长，上个月刚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挑衅校长，我站校长旁边把这辈子悲伤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还是没能憋住笑。”

    夏乐凝走了以后，杨钰铃沉思半天，蹦出一句：“这么美好的场景，我居然不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