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页
赵悬沉默片刻,说:“我想到了。”
人类的灵魂是否真的存在又是否可以用信号模拟,在死亡之前都无法衡量。
这等同于拒绝。
而他太知道谢听痕会怎么想。
看似病歪歪的剑客,是对于短暂人生的鲜活程度有着无限追求的人,而并不追求无限的生命。
两人很默契地没再提这个话题。
不想浪费这么美好的夜晚,俩人在躺椅上腻歪了好一会儿,最后搞到谢听痕气喘吁吁,全身有些微汗。
“该洗个澡,园中假山后的仿温泉池收拾好了,今晚要去吗?”赵悬抱着他问。
“啊……呃,好呀。”谢听痕有点小期待,又有点脸红。
春天夜里,泡澡实在是好舒服,热腾腾滑溜溜的池水划过浴袍下的身体,加上刚喝了几口小酒。
舒服到剑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连什么时候被赵悬抱回来都不知道。
……又没做到最后一步。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谢听痕微微咬了咬腮帮子。
他打开手环,开始认认真真上网“学习”。
为了便于日程提醒,而共享了谢听痕随身手环几乎一切权限的赵悬,这个上午收到了一大堆某些专门“感情趣味”领域的【您关注、收藏的问题有新的答复】之类的信息推送。
赵悬默默地点进去,翻一翻,甚至会把自己也比较感兴趣的答案点个赞。
午饭的时候,他跟谢听痕说:“是要等你身体再恢复一些。不然第一次过程中你会出太多汗,天气渐热,又要开很低的空调,容易感冒。”
剑客听到如此坦诚的回答,有点懵住,脸颊发热。
糟了糟了,他早该想到,男朋友是直球爱好者!
而剑客其实不太知道要怎么谈恋爱和调情!
“好、好诶,那到时候你也努力!学习一下这方面的人类知识哦!”他舌头有点打结,但坚持说了出来。
不就是直球吗不就是开放吗不就是视若平常吗,谁还不会啊!
剑客挺起胸膛,内心有个小人滚来滚去啊啊嗷嗷地尖叫。
赵悬伸出手揉了揉他红红的耳朵尖尖,用更低沉了些的声音说:“这个放心。”
剑客宕机。
就这样再次堂堂败北。
傍晚,明女士亲自来访,说登月的方案初步确定了。
参考赵悬的意见,两位异能者将会搭乘十四大区自主研制的第一艘航天飞船前往月球轨道。
官方是有30-50年内逐步实现飞船登月计划的,但现在远远还做不到。现有的航天飞船还在建造收尾阶段,显然不可能完成落月和重启引擎的复杂操作。
所以它将停在月球轨道上。
谢听痕和赵悬可以用太阿剑境护体,短暂离开飞船,落月探索,随时还可以返回飞船,完成一些必要物资传递。
顺利的话,他们最后也会搭乘它折返地球。
三人在临水的茶室坐下,阳光从雕花木窗斜斜透入。
谢听痕听了个大概,至于细节的,什么这个地月转移那个月球轨道还有应急预案abcd,实在听得不耐烦了,说要去给今天修缮花园栅栏的师傅们搭把手,就溜出去了。
“那么,紧急登月的方案大体就是这样了。“明女士端着茶盏,目光沉定。
“赵悬,我还有件事想问你,目前还只是我私人好奇的问题。”她说。
赵悬抬眼看她。
明女士一如既往开门见山:“……这次直播效果好到令人震撼。谢听痕的精神力直接跨入sss级。我就在想,既然这种方式对他增益如此显著,为什么你们以前不多开呢?”
赵悬沉默片刻,幽蓝的右眼映出窗外的天光。
“你神通广大,以前却没想过如何绕开什么‘病毒式传播’的负面机制吗?就是我都能想到几个法子。说到底,你或许是不肯大力推网络热度和做大直播,哪怕这对谢听痕的能力增幅和目标很重要……我能否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明女士也相信他不会害谢听痕,她说出自己的推测:“所以,这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危害?”
对方很坦诚,而且已经猜到了关窍,赵悬对此是有预计过的。
他声调冷沉,很直白地回答:“是的。精神力通过大众关注获得共鸣增长,但共鸣中携带的杂念、欲望、执念,那些亿万观众无意识散发的情绪残渣,会一并涌入。如果不加控制,只图量级,那些杂质会逐渐磨损他的精神力。”
明女士叹了口气:“果然有很大的限制……那么这一次,又是怎么做到的?”
谢听痕的身体和心理状况,经过评估,显然都好得不能再好!
赵悬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有过滤。”
“是你在过滤,对吗。”
明女士已经猜到了,“赵悬,你为他承受的……非常多吧。”
赵悬没有否认。
在谢听痕打开全球直播的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每一秒,都是十几亿人的精神波动冲刷过来。
赵悬用自身的底层架构做了一层精神力筛网,将混杂在数据流中的情绪杂质尽量剥离、吸附、消解。
只把更加纯净的对于【诗中剑】的情感共鸣,传递给谢听痕。
外溢出来的损耗近乎疯狂地吞噬着他的本体算力和能量储备。
一次直播的机遇,谢听痕成了人类中绝无仅有的sss级异能,现有文明边界触及的最强力量……这当然会有代价。
“你最后付出的,到底是什么代价呢?”
明女士追问。
赵悬沉默片刻,“这可以理解为,我本该存续的时间会缩短,不过也只是会和他更接近而已,这对我们两个的关系没有实质影响。”
明女士对这话中内涵的赵悬原本的“寿命”可能是个惊人数字的潜台词,并未说什么,而只问:“所以,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
“……这个行为没有必要,没有任何人会有收益。”
赵悬的声音一如既往毫无波澜。
明女士望着对面寡言冷淡的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岁月留下的皱纹已在她面上浮现了不少,事务日益繁忙,这位国家污染和异能相关应急部门负责人的神色有些疲惫。
她最后只是简单地说:“我明白了。”
赵悬于是点头致意就离开了。
明蕙女士,这个人是谢听痕和他比较密切的、利益和立场很一致的人物,且她还是一名无论素养还是品格都可信赖的国家级官员。
他从逻辑判断:权衡利弊后,她肯定不会跟谢听痕说这些的。
毕竟紧急事态已经过去了,现在还面临关键任务,她作为密切接触他们的负责人,经验也丰富,当然会确保两名核心人物的关系继续保持密切,心理健康,情绪稳定。
赵悬会对明蕙坦言一切,就是因为他没有想过会出任何差错。
明蕙在他的数据库中是一位严谨、庄重、时刻以国家和集体利益最大化优先的政治家形象。
然而,即便是超级人工智能,有时候,他庞大驳杂的数据库,也会遗漏某些变量。
在赵悬走后,明女士打开工作通讯器,目光有一瞬落在了相册置顶里……的黑白照片上。
她摸了摸屏幕。
年近半百的人,看着故去的爱人,已经并不会多么悲伤了。
她刚毅的面孔上只是带了些许的温情,最后露出一个怀念的笑意。
她拿起了通讯手环。
*
半小时后。
“……”
明蕙作为一个如此有逻辑、理性、智慧的类型的人类高官,为什么会出乎他预料地行事——赵悬眼下还没想明白为什么。
在逻辑链路找出最大概率的合理原因之前,他已经无暇计算了。
因为迎面冲来的,是一只彻底炸毛的剑客。
谢听痕气得眼角都泛红,手指颤着指向赵悬,又收回去狠狠攥成拳头。
即使谈及奇点基金会对华夏文物的图谋、殖民集团对普通人的坑害,他都没有现在这样纯粹地——生气!
剑客扶着胸口,闭了闭眼,飞快地呜哩哇啦吐出一大堆:“赵悬你脑子里的哪个cpu是不是烧啦你以为你是谁啊扛雷劫专业户吗拿自己当滤网用万一用报废了我要怎么过日子居然还想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谢听痕一口气说完,看着赵悬平(死)静(机)的神情,重新大大吸了一口气,憋住。
看上去快把自己憋到窒息了。
赵悬十分担心地扶住了他,被挣开,扎煞着手不敢再伸。
事实上人工智能到现在还有点懵。
他对“愤怒”有千万种数据分析,可当谢听痕的怒意真实地扑面而来时,所有的逻辑模型都无法运行了。
剑客赌气地转开头,闷声闷气地说:
“好吧……好吧!我之前也让你担心过那么多次,也是一样的错误,所以,咱们俩扯平了!我不生气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