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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轻微地晃了一下,长睫低垂。
但这短暂的脆弱,丝毫不耽误死里逃生的人将他奉若神明。
寂静被第一声抽气打破,随后是难以自抑的、有些混乱的一句句感激。
人们下意识地没有大喊叫嚷,大多是投去注视的目光。
谢听痕就在这些目光中央,安静地缓着气,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
像一尊被短暂供奉起来、拥有雷霆之威却极度易碎的神像。
“神像”被赶来的赵悬从身后横抱了起来。
赵悬运行着预加载的【谢听痕身体状态评估及修复方案】程序,瞬间检测了xxxxxxxxx。
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状态,只是精神力消耗太大。
他沉默地以疯狂的速度分析完毕,然后才抬眼应付靠近的几名医护人员。
“您好,我们需要给谢先生做检测。”
“做过了,只是精神力快速消耗导致的虚弱。”赵悬说,然后接过血压血氧仪熟练地安在谢听痕身上,期间不曾过别人手。
“好、好的。”异能者往往有些不外露的法门和讲究,医护小队只接着这位冷淡神秘的高级异能者的话说,“要注意xxxx”
赵悬这时才抬眼仔细听。查到的信息和知识很多,但这几人是军医,很可能还有值得参考的新的经验,谢听痕经常把自己耗到这种程度,很需要迭代和丰富精神力疗愈手段的信息库。
“呼……”
谢听痕一概不管这些。
他缩在挚友怀里,呼吸清浅,已经放心地松弛下来,甚至微微合上眼。
心里在想:好家伙,赶个路就给累够呛。
真是多亏了赵悬这段日子以来,连投喂带养生,把他的底子调理得好些,不然就这个极限速度赶过来,还要接着以太阿剑调用庞大的秦宫境界防御。
他估计当即就得吐血。
围观的人看着这一幕。
“我知道为什么莫陌那么崇拜他了。”
有人下意识喃喃自语,这估计还是莫陌的粉丝。
其他人也交头接耳起来:“是今天坐在异能者首席的那位——”
“这么强的能力,居然从前籍籍无名!?”
“果、果然是隐藏大佬啊!”
人们敬仰地看着大佬那副很需要休息的样子,也不大敢簇拥上去或者哄嚷什么。只有医疗人员上前去,其他人被组织起来,开始排查事故原因。
废气处置组的异能者和设备都要优先处理和收运□□、二氧化氮等有毒气体,处理手段是导引、外排,再结合压缩存储,另一边的氢气也同理。
没想到,实验顺利进行过半时,一串电火花打着了没被吸进气泵的少许氢气。氢气已经和空气混合充分达到最佳比例,随即引燃了一台压缩气泵及临时储氢罐,快速发生了连锁反应。
太危险了!
万一引燃被挡住的两个大型压缩储气罐和边上几台满载的重型运输车,那连河道都能炸凹进去一块!
虽然现在万幸无人牺牲,但还是毁掉了这架价值七千万的电能集中水上平台,也就是主实验船。
赵悬在三公里外感应到主线路联通的第二点位电流异常,对谢听痕示警,谢听痕毫不迟疑地消耗了六成精神力,首次全速运转了踏雪泥的身法,一秒内赶到。
如果不然,整个第二点位实验团队一定死伤惨重!
心情平复一些之后,大家回过神来,开始沮丧实验的失利。
“怎么会呢,计算值不会超过安全阈值啊……氢气到这个比例和电火花瞬爆的时间点重合的概率几乎为0……”
“墨菲定律吗这是,呜……”
两名研究员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和熊猫黑眼圈,眼泪汪汪。其中一个刚才就在爆炸现场最前方,因为谢听痕才幸免于重伤。在简易包扎后就来复核数据,肩膀上的绷带下还隐隐渗着血。
“没办法了,确实有这个概率。”研究员们低着头认栽,向指挥部汇报了情况。
在勉强修复能进人的指挥帐篷里,现场总指挥问询地看向明蕙。
明副局长作为指挥组中最先了解形势、熟悉本地情况的骨干成员,依然有很重的建议权。
这种极致的反应速度显然意味着巨大的精神力消耗,只靠谢听痕一人,经得起正式执行方案时的长时间消耗吗?
电极的唯一来源是谢听痕,而且也只解决了一半。
就算他找到了阴极的那把剑,消耗也会增加。万一氢气再出事又怎么办……
明副局长发出一声不被察觉的叹息,下定决心后快速给出意见:
“电解方案的电极问题没完全解决,同时氢气风险超出预计,有待再评估。中和方案沉积物多,但已有解决预案,目前中和方案的实验顺利。我马上带领研究组汇总,20分钟后,给您一份简报。”
“好,先报来看看,我再电话向上汇报。其他人集中做中和方案的筹备,尤其是要充分研判沉积物影响。”
总指挥点头,然后对后面的人说:“通过外交和商务部门,预先联系河道沉积物处理行业的两大国际工程集团,并再次确认潜在泄洪风险提示区,准备转移群众。”
“是!”
从关于沉积物、河道淤积堰塞的处理看得出,指挥组基本决定要上报中和方案了。
参与电解方案试验的人员开沉默地收拾东西,有序撤场。
这其中,就有陈先生和严太太。
两人都在刚刚出了事的第二实验点位。
陈先生一向敬业,而且是少数能与妻子严玲的异能高度契合、配合无间的异能工程师。
这次他带着伤,手臂上还打着石膏,却依然出现在试验现场。
严太太又心疼,又忍不住有点骄傲。
一得空,她就围着他转,递水擦汗,无微不至。
陈先生显然很享受这份关怀,还笑着对周围打趣的同事说:“我这也算因祸得福啦!”
下午的爆炸事故发生后,两人一路无话,夹杂在其他后怕、焦虑、沮丧的实验组成员中一起回宾馆。
集中返回酒店的专车上,陈先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搁在膝头攥紧的拳头,
“怎么了?别怕,没事了。”
严太太的反应有点不寻常——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甩开。但她很快克制住了,动作幅度很小,只像是受惊之后的自然应激。
“真是吓死人了!”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像是顺气,又像是掩饰,“幸好谢先生及时赶到……这已经是第几次救我们命啦。”她语气刻意放松,像在解释刚才的失态。
“嗯,没事的,我们人都没事……”陈先生温声接话,一边说着,一边想将妻子揽过来靠着自己休息。
严太太却不着痕迹地绷直了背,脖颈梗着,没顺着他的力道倾过去,“在外边呢,注意点。”她把目光瞥向窗外。
一路上,严太太都有些神思恍惚,路过宾馆大厅的咖啡台时,她专门过去买了一杯来提神,还与打咖啡的小哥发生几句口角。
还是陈先生好脾气地代太太道歉,说是今日实验出问题,状态太差。
回到房间。
陈先生站在穿衣镜前,慢慢解开衬衫纽扣。
这通常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也只有在这种无人注视的片刻,他才会静静端详镜中的自己——那张温吞儒雅的脸上,极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得意。那神情变换极其细微,恐怕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有可能察觉。
“老陈。”妻子严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亲爱的?”
陈先生脸上刹那间恢复成一贯的温和模样,他转过身,看向正对镜卸妆的妻子,随即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中的一丝异样。
“今天的电流……你那里怎么回事?”
在客轮上,她辅助赵悬用高压电打击龙舟怪物,意外地拓展了能力的部分边界。
严太太对于流过自己扩容导体的电流,感知比以前更清晰了些。这几天除了本次实验,她也没有实战机会,也没和丈夫提及。
“今天电火花过量、点燃氢气前的那一瞬——怪异得很。”
严太太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卸妆棉。
“我手下的电流往常都挺欢腾的,可能能力不够控制不住、它会外溢或乱走,但不会,”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试图更精确地描述那种转瞬即逝却令人心悸的感觉:“不会是冷的。”
电流里像是掺进了‘杂质’,能量很高、但是质感冰冷。
它倒像是一缕有自己意识的、阴滑的蛇,蹭着她扩容的控制边缘溜过去,又快又诡。
严太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它就已经溜走了。
“会是这玩意,引着电流撞上了氢气嘛?”
她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闪而过的诡异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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