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潜台词是:这个时间,很可能就是大部分被困乘客们生命的倒计时……
谢听痕捻动手指,扫视周围,看着棚子里挂的一些复杂的图表、照片、包括很多陌生人的大头照问:“在找循环的原因了吗?”
救援组副手抬头,语气还是不耐烦:“都查了个底掉!无异常!”
那位从头睡到尾的司机本周才新上任的。司机也不是新人,家在本地根正苗红,有妻有子有父母,按理说出不了差错。他的沉睡更像是被动的,根源还是这辆车。
可是,这台橙白色涂装的老式公交车是从外省调过来的,多年服役一直都安安稳稳,在这条路线行驶一周了,前几天也都很稳定。
谢听痕想了想楚西说过的,车上人普遍都在做美梦。
梦是记忆的复现和演化,那么,乘客们都在回忆美好的记忆。
新司机本周上任?
“——车子之前的老司机呢?”谢听痕问。
赵悬对他摇摇头,“去世了。”他在两秒内快速检索了全国民政档案,低声回答。
“调查过了,”救援负责人扯开门帘进来,显然他只听见谢听痕发问,就边走边介绍。
老司机干了五十年公交司机,经历多次政权更迭,一直因为人手紧缺、个人能力优异而被聘用,一直在动荡局势中工作到77岁!
在大客车司机这个行当里,也是位传奇的老师傅。
8年前,地处东部沿海的万州市解放了。
他也终于在进入新市政公交集团编制几个月后光荣退休,留在了万州,也是他女儿所在的城市养老。
五个月前,国家统一了西北四省,重新搞规划建设,新公交路线的乘坐需求旺盛,白景缺车辆。
这台并未到废弃程度、养护很不错的老车,就被调用到白景市,打算用个一两年再退役。
现场救援负责人刚才就是在联系老司机的女儿,然而电话打过去,却被告知:今早,她父亲在睡梦中溘然长辞。
老人家无病无痛,退休生活也不匮乏,只是一直很感慨国家终于统一他却已年迈,没法到处跑,许多散落各地的老朋友不曾再聚。
西北到万州,民航要飞九个多小时,儿女也不放心他做长途旅行,因此,他自己曾悉心养护多年的那台桔白涂层的“老伙计”,也见不到了。
“或许有关……但时间紧迫,老人家也去世了,没法探明原委。”
负责人沉吟着叹气。
谢听痕想了想,看向他:“我想试试”
“什么方式?”救援负责人问。
“用剑。”
救援副组长插嘴:“剑?那不又是……攻击性的吗?”
现场负责人也皱眉:
“谢先生,我了解您的一些情况,确实能力超群,但是这不是依靠战力解决得了的情况。您说的方法……以前试过吗?”
“没有。”谢听痕平静回答。
他补充:“但多少能有点用吧。”
现在救援团队试过这么多法子,软的硬的都有,完全没见效,不如他上去。
副组长听出了这个质疑,有些挂脸。
“如果我们就等到车速过快失控,瞬间介入让它软着陆救下人——”
负责人回答:
“也评估过了,这车大概率一有风吹草动就重置,到了那个不可挽回的地步,还是再次重置,速度加快且轨迹还被改变的话……危害恐怕更大。”
副手坚持:
“那也要等下一组来了再说,内部的人更可靠些。”
“……”
负责人不太好当着外人多次驳比他还资深的副手的面子,于是对谢听痕说:“谢先生,我们按计划进行,等下轮那组到了试验过,如果不成,我们重新谋划,再下一轮你再上。”
谢听痕看着对方。
赵悬刚才通过影像片段回忆计算了加速曲线,然后告诉他,再等两轮的话,那辆公交车时速会提到平均210公里,部分路段最高时速300公里。
太危险了。
“行。”谢听痕径自掀开帘子出了帐篷,“阿文,你去开车吧,咱们走。”
救援组负责人看这气氛,叹了口气,“我再去协调一下外援过来的提前登记……”说着走去帐篷后门打电话。
副手依然坐在帐篷里的指挥位置没动,抬头对还没走出门的阿文医生说:“何文医生,您是可靠的,不过这次方案都是专家评估、集体决策,不好这么临时插一杠子。”
“是的,抱歉唐突了。”阿文推推眼镜,斯斯文文。
他跟着谢听痕和赵悬出了帐篷,对二人点点头,走向停车场。
谢听痕留在原地,帐篷里的人也并没出来送,还有人小声嘀咕:
“切,这些战斗系的一个个都被捧得八丈高,还以为什么都能靠打怪拿下,真正的情况复杂多了……”
“嘘,你小点声……”
谢听痕和赵悬的耳力都能清晰地听见里头人说话,赵悬看向谢听痕。
谢听痕一向懒得搭理口舌官司,不吭声。
一分钟后,帐篷里的人声被一阵车辆超载的轰鸣打断。
阿文一路踩死,车轮胎摩擦发出吱的一声。
老轿车停在帐篷前带起一阵尘沙。
斯斯文文的医生摇下车窗高喊,“走!
听见动静,救援组离门最近的人赶紧掀门帘出来,就只见谢听痕脚步轻轻一点,人就只剩下残影了。
阿文医生几乎同时发动了车子,方向正是去还未来得及完全封锁的、那台公交车的所在路段!
“他们……”
工作人员瞠目结舌。
再去看,刚才跟在谢听痕身后影子一样沉默高大的黑衣男人,也一样已不在原地。
谢听痕坐在老式轿车副驾驶上,开着窗,微微蹙眉听着呼呼风声。
阿文医生车技不错但不算顶尖,赵悬一上车,就接管了这台老车本来只是个摆设的自动驾驶系统,车速瞬间飙升。
医生坐在司机位置,但并不负责看路,而是抓紧时间联系楚西。
公交车在与他们的车子相对、超速赶来,相向而行的两车时速加起来已经超过400公里每小时!
谢听痕持2阶快剑在手,五感加成之下,此刻已能远远“感应”到那道橙白色大车的影像。
“楚西,有个办法……想救下这一车人,需要你配合我。”
谢听痕决然地对通讯手环那头说。
楚西用尽全力扒着栏杆,也还是很努力才能坐在原座位上保持不动,一头乱毛被风刮得凌乱如狗窝。
公交车已经开到了一个绝不是这个吨位大客车应该有的时速。
180多公里每小时行驶在普通市区公路——所有乘客在被通知到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不对!
再无人睡着,大家都在惊恐着努力坐稳,哪怕看到手环上的通知也无法再镇静下来采取什么行动。
不被甩飞出去已经很好了啊!
楚西尤其辛苦,救援团队喊话说大家不能离开座位、不能动车窗,要给救援争取时间、减少重置次数,而他身边是车上唯一开着缝的窗子!
车速这么高,风灌进来,吹得他呼吸都困难。
听到手环里谢听痕的话,楚西瞬间瞪大眼睛:
”啊???谁?我吗!?”
“对。”谢听痕冷静地告诉他。
14个g的加速度就能导致人体器官分离……车上还有老人和孩子……
要尽快阻止这台失控的公交车!
迫于一种危险边缘的直觉,谢听痕迅速嘱咐了楚西几句,然后直接开始念:
“舟行何惧求旧剑?
万载浮沉叹逝川!”
他的语速飞快,好似念咒语。
于是这两句诗,坐在他边上的阿文都没听清——更别提手环对面的楚西。
阿文只是按照简短商定的那样,盯着看谢听痕的手势,在谢听痕示意性把手抬起来的那一刻,阿文对着手环那头的楚西用最大音量喊:“三、二、一!”
数到“一”的这一刻,公交车和小轿车瞬间交汇!
车型差距大,间隔一米多的会车距离,大公交车只是车窗玻璃有些颤抖,但小车被高速引发的气流吹得立刻剧烈摇晃。
阿文这台老轿车的轮胎抓地不稳,险些被掀翻。
幸好赵悬人在后座,脑子在开车。
他“指挥”着轿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全力动用了这台老爷车的发动机、电机、自重和动能——每一条老旧的电路和每一个金属传动件所能调动起来的全部能量,在极致复杂的精算之下,成功稳住了车辆轨迹。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谢听痕手中雪光乍现。
一把精致的文人剑,以人类肉眼难辨的高速,被掷出窗外。
谢听痕此时步入4阶,哪怕按他前世眼光,也已是稳住了一个小境界、能独自行走江湖的剑修了。
他的全力一击可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