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林望端着托盘走进来，放在书桌上，转身就要走。

    苏橙叫住他：“你不吃吗？”

    林望停住脚步，摇了摇头：“这是奶奶给你做的。”

    苏橙拿起一个蛋挞，温度刚好，不烫手。他分出两个推到林望面前：“给你吃。”

    林望受宠若惊，想把蛋挞还回去，苏橙按着他的手没让。

    林望看了看蛋挞，又看了看苏橙，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然后才拿着蛋挞出去了。

    苏橙拿起一个细细品尝，把剩下的三个装好，下楼让刘姨打包，准备带给俞寄舟和江挽潮。

    出门前又拿了一个塞给王叔，王叔乐得直说“谢谢小少爷”，今天又是动力满满的一天啊。

    他们走后一段时间，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

    秦骁一脚撑地停好车，蹦下来拍门：“橙橙！橙橙！我来找你玩了！”

    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门后站着一个矮矮的、有点怯懦的小男孩，看着他没说话。

    秦骁眯起眼，苏橙家里怎么多了个男孩，这段日子苏橙不找他玩，是因为家里有其他玩伴了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凶：“你是谁？橙橙呢？”

    秦骁八岁了，个头比同龄孩子壮一圈，声音又亮，情绪全写在脸上。

    林望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嗦着嘴，转身就跑到了刘姨身后躲着。

    秦骁站在门口，有点迷茫，我有这么吓人吗？

    他先跟刘姨问了声好：“刘姨下午好，橙橙呢？”

    刘姨笑着说：“秦骁同学来啦，小少爷去训练了，刚走没多久。你不知道吗？”

    秦骁歪着脑袋：“训练？什么训练？”

    刘姨说：“小少爷现在每天放学都去训练的，在那个，东街的艺术格斗馆。”

    秦战的工作地点刚好在东区，秦骁之前没少帮他爸跑过腿，对那块熟，他谢过刘姨，跨上自行车，叮叮当当地骑走了。

    苏橙家到东街有好一段路程，秦骁一边骑一边东张西望，终于找到了艺术格斗馆的指路引导。

    格斗馆前台，值班的姐姐看到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走进来，弯腰问：“小朋友，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秦骁仰头，非常自然地说：“姐姐你好，我来找苏橙，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过来给他送东西。”

    前台姐姐认识苏橙，也知道他是这里的，但一个小孩子单独找上门，放不放进去确实让人纠结。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是跟我一起来的，让他进去吧。”

    秦骁回头，是个穿高中部校服的大哥哥。前台姐姐认识他，笑着点头：“那好吧。小朋友，苏橙在私人训练场，坐电梯到六楼噢。”

    秦骁跟着江挽潮进了电梯。他仰头看着旁边的大哥哥：“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帮助我？我都不认识你。”

    江挽潮按了楼层，偏头问他：“外面那辆奥特曼自行车是你的吗？”

    秦骁点头。

    江挽潮说：“哦，它把我的车位给占了。”

    秦骁眨了眨眼，想起来刚才确实看到停车场划了车位，他找了个空位就塞进去了。

    那辆奥特曼自行车夹在一排电动车中间，确实不太体面。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哥哥你等我一下，我找到好朋友就下去帮你挪车！”

    电梯到了六楼，他冲出去，一路找到私人训练场。

    刚踏进去，就看到苏橙被俞寄舟一脚踹飞了。

    苏橙头上戴着蓝色头盔，身上穿着蓝色护甲，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蓝色糖果，摔在地上滚了半圈。

    俞寄舟站在旁边，不紧不慢地笑：“啊哦，摔倒啦，还起得来吗？”

    苏橙两只手往后撑，正要坐起来，就听到一阵正气凛然的大喊：“不许欺负苏橙！”

    秦骁一头撞了过去。

    俞寄舟没戴护具，也没把这个小不点放在眼里，结果猝不及防被撞得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坐在地上捂住了肚子，表情扭曲了一瞬。

    苏橙还在震惊，秦骁已经跑过来把他扶了起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检查：“怎么样？疼不疼？他为什么欺负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让我看看。”

    苏橙问他：“你怎么来了？”

    秦骁抬起眼，眼睛里还有点委屈：“我今天去找你玩，刘姨说你在这里训练。”

    苏橙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得跟刘姨说，别随便把他的事说出去。

    秦骁又说：“这几天我们都没一起玩，我带你走好不好？我爸爸给我买了一本新绘本，可好看了，我想带你回去一起看。”

    苏橙摇了摇头，松开他的手：“我还没下课。你刚刚把我的老师撞倒了，你要跟他道歉。”

    俞寄舟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看完了这一幕。这个小不点撞完人，被苏橙一说，蔫蔫地转过来，非常诚恳地低头：“对不起。”

    俞寄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没事，你刚刚劲还挺大，练过？”

    秦骁老实回答：“我参加了学校的技能课，学跆拳道。”

    俞寄舟来了兴趣：“要不要切磋一下？你赢了，我就不计较你撞我的事。”

    秦骁反驳：“你刚刚不是说没事了吗？”

    俞寄舟被噎了一下，觉得现在的小孩不好糊弄，换了个说法：“那你来提条件。”

    秦骁想了想：“如果我赢了，你就让苏橙下课。”

    俞寄舟爽快点头：“行啊。”

    苏橙从头到尾没插上一句话。

    明明上课的是他，现在闯进来一个秦骁，俞寄舟还对他这么感兴趣。俞寄舟教了他这么久，一次都没夸过他，今天却夸秦骁力气大。

    他有点落寞地坐到角落，看着这一大一小站在场地中间。

    江挽潮无奈地被拉来当裁判。

    秦骁换好衣服、戴好护具，质问俞寄舟：“你不穿护具吗？”

    俞寄舟笑得欠揍：“跟你打，我穿护具干什么。”

    秦骁感觉被小瞧了，一开打就猛攻。他一腿接一腿地踢出去，动作又快又稳，每一下都带着砰砰的闷响。

    苏橙看着，心里清楚自己跟秦骁的差距有多大。

    他练了这么久，做不到秦骁这样的速度和力量。但相同的是，这些攻击全被俞寄舟轻描淡写地挡下来了。

    俞寄舟一边挡一边还有闲心调侃：“动作挺厉害嘛，除了这些招式还有吗？”

    秦骁连踢了好几腿，都被俞寄舟挡下来了。秦骁怒气值上来了，助跑两步，腾空而起，一个飞踢直取俞寄舟的头部。

    俞寄舟看准时机，抬腿一格，两条腿在空中交叠，紧接着一个侧踹，正中秦骁的腰侧，把他整个人送了出去。

    秦骁在地上滚了两圈，护具在木地板上擦出声响。他撑着手臂爬起来，抬起头：“再来。”

    俞寄舟像是失去了兴趣，说了句：“不要。”

    秦骁不服气，又站起来：“再来！”

    江挽潮走过去，从后面把他拖走了，一边拖一边说：“再来就要收费了。”

    秦骁还在半空中蹬腿：“放开我！再来一局！”

    苏橙还没缓过神来，俞寄舟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蓝色头盔：“快去扎马步，今天的训练没达标就不能下课。”

    苏橙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过去扎好马步。但他的眼神始终盯着俞寄舟。

    这就结束了？他以为俞寄舟这样的人，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后，就会选择把对方留住，他们的跆拳道老师就非常希望秦骁能跟着他去打比赛，他还以为俞寄舟也会这样。

    他已经习惯落选了。

    俞寄舟喝完水，抬眼看他：“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想要超越的小男孩？”

    苏橙没想到俞寄舟还记得这茬，点了点头。

    俞寄舟笑了一声：“他看起来比你还傻。”

    苏橙低下头。俞寄舟教他的这段日子，嘴上从来不饶人，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完全不考虑后果。

    但苏橙还是说了一句：“他很厉害的。他是我们班跆拳道的第一。”

    俞寄舟一眼戳破他的小心思，随口说道：“可我觉得你比他厉害多了。”

    苏橙猛地抬起头。

    “他也就比你抗揍一点。”俞寄舟评价。

    “你跟他不一样。你理解力强，柔韧性比他好，也善于找突破口。格斗场上，要学会扬长避短，别老想着从力量上跟他比。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苏橙听得一愣一愣的。

    俞寄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了，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说你没必要跟他比，明白吗？天天比来比去的，你不累吗？”

    苏橙表情还是呆呆的，但他知道：俞寄舟在夸他。他被俞寄舟夸了。

    他咧开嘴笑了：“我知道了老师！”

    俞寄舟拍拍他的脸：“行了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