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枝手忙脚乱地拍他的背：“好好好知道你没有，咱就是要让秦骁那家伙看看我们橙宝不是那么好追的！艾玛喝点水喝点水，我去找姚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吧！”

    苏橙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摆摆手：“不用了……”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改口问李枝：“孙佳楠和林望那边怎么样了？”

    李枝的表情收了收：“他们俩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得差不多了。孙佳楠是黑心向导工厂出来的，他那85的匹配度是用某种技术提上去的，他就像一个为秦骁精心设计的傀儡，跟其他哨兵的匹配度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下。”

    苏橙皱了一下眉：“那林望呢？”

    李枝的声音低了些：“林望的问题也很大，他的大脑里被植入了某种可以接收指令的东西。他跟孙佳楠的任务应该是一样的——让你们分开。任务失败了，他们两个立刻就进入了脑死亡状态。”

    苏橙的声音一下子紧了：“什么？”

    李枝连忙补充：“不过你放心，救过来了！姚医生救的！”

    “姚边云？”苏橙愣了，“他还有这技术？”

    李枝挠了挠头：“不知道啊，听别人说本来生命垂危，姚医生说他有个救治方案，塔台就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试了。结果跟魔法一样，那俩家伙一夜之间就摆脱了生命危险，只是还没醒。”

    苏橙感到不可思议，如果姚边云有这技术，那就不可能只能在医疗部当一个小小的医师，他在隐藏什么？

    苏橙看着已经见底的输液瓶，正常这个时间，姚边云早来问候他的身体情况了，今天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来……

    a级向导

    姚边云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就一直心慌。

    “姚医生，有人找你。”姚边云抬起头的时候，动作有点慢。他放下水杯站起来，跟着护士走过走廊，走到会客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保养得体的女人，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头发挽在脑后，坐姿端正，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但脸上看不出任何不耐烦。

    她抬起眼看到姚边云的瞬间，脸上浮起一个亲昵的笑容，站起来朝他迎了一步：“宝宝，几年没见，你瘦了好多，快让妈妈看看！”

    姚边云在那声“宝宝”落进耳朵的时候闭了一下眼。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伸过来想碰他脸的那只手，声音平得像被压扁的纸片：“母亲。”

    袁玉巧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只是顺势垂下来，脸上的笑容依然妥帖：“怎么这么见外了？”

    姚边云没有接话。他站在会客区的沙发旁边，“你来找我做什么？”

    袁玉巧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孩子气的问题：“当然是来接你回家。我已经改良了好几版方案，这次一定能把你的身体彻底改造成功。”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她计划了很久的、势在必行的事。

    姚边云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那层薄薄的医用制服底下正在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片刻后才发出声音：“……你还不肯停手？”

    袁玉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近乎怜惜的光：“宝宝，妈妈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最清楚。普通人能活多久？你以为你现在这个‘a级向导’的身份能瞒一辈子？”

    姚边云没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a级向导”的标签下藏着什么。他本来是个普通人，不会分化、没有精神力、连最基础的感知都做不到。是袁玉巧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开始对他进行实验，一次一次地往他体内注射试剂，强行撕开他的精神图景，扩建、填塞、再扩建，像在一具不够大的身体里硬塞进一套不属于他的器官。最后他的精神图景变得空荡荡的，贫瘠又空洞，虽然能够被检测仪器识别为“向导”，却没有任何正常向导该有的疏导能力。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疲倦。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从x区到d区，进入哨兵向导学院进行封闭训练，再进入塔台，完成苏橙和秦骁的绑定大计，拿到塔台奖励的房子和积分，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直到黑心向导工厂的新闻爆出来，他才意识到那条线一直没有断过。

    袁玉巧走近了一步，声音依然温柔：“宝宝，不要跟妈妈置气了。你舅舅已经被停职了，你还治好了那两个家伙，塔台不会让你好好待在医疗部的。”她看着他，“听妈妈的话。只要你成为了真正的向导，就不用担心你的秘密暴露了。”

    姚边云脑子里有一根弦正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崩开。袁启明。他能顺利进入d区塔台，避开一线战场的压力，在后勤安稳度日，背后一直是袁启明在打点。他以为自己脱离了掌控，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的控制范围。

    他抬起头的时候，袁玉巧正在笑着看他，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走吧，跟妈妈回去。”

    姚边云猛地甩开了那只手，往后退了几步，后背贴紧墙壁，声音抬高了许多：“不！我不要！你也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一定要我成为向导？！”

    袁玉巧的笑容收了。她的目光冷了一瞬，像一层薄冰浮在水面上。“你以前不会这样忤逆我，”她说，“直到你那个大哥回来。你学会了逃跑。”

    姚边云的手在抖：“跟大哥没关系！”

    袁玉巧没有接他的话。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得体：“我可以允许你再休息几天。我会准备好东西，为你做手术。”她抬眼看着他，“别想着逃跑。不然——”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会把你父亲的计划提前。”

    姚边云整个人僵住了。袁玉巧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她的背影依然挺直，步态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妈妈等着你。”

    门关上后，姚边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谁是你宝宝

    苏橙被秦骁接回宿舍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完全恢复。秦骁自己揽下了全部照顾的活儿，24小时贴身待命，一周下来，秦骁已经把苏橙的饮食喜好和作息规律摸得透透的，连他什么时候会渴、什么时候会累、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在忍着不说都一清二楚。

    这一个星期把苏橙照顾的非常舒心，但还是会有矛盾，比如现在。

    “秦骁！我不想吃这些了！你真当我是兔子吗？！”苏橙指着餐桌上绿油油的一片大发雷霆。水煮西兰花、清炒油麦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碗寡淡到看不出配料内容的蔬菜汤，整张桌子放眼望去几乎全是绿的，唯一一点暖色是半截胡萝卜扔在汤碗边沿。

    苏橙这几天真是受够了。自从被接回宿舍，他就感觉自己活得跟庙里的和尚一样，清汤寡水，连最喜欢的蛋糕都被迫停掉，自己买的朋友送的统统都被秦骁精准缴获没收了。

    昨天他实在受不了了闹了一通，才勉强换得了半块栗子蛋糕，但俗话说得好，欲望越被压抑就反弹得越狠。他今天不打算妥协了。

    “冷静冷静别生气，”秦骁连忙站起来，双手虚虚地挡在他前面，“伤口，注意伤口啊！”

    姚边云之前反复叮嘱过他，苏橙的身体还虚弱，深度疏导部位的伤口发炎未消，饮食上一定得注意清淡，高糖高油的东西最近最好别碰。秦骁每一条都记得死死的，现在看苏橙气得脸都红了，他也心疼，但他更怕他身体再出问题。

    眼瞅着苏橙又要摔桌子不吃饭，秦骁把下了餐桌的苏橙给重新抱了回来。

    “没有把你当兔子，你看，这不是还有肉嘛。”

    瞅着那块没加任何调料看着就柴的要死的水煮鸡胸肉，苏橙更生气，怒捶秦骁的胸口：“我不要！”

    但哨兵皮糙肉厚，锤了几下发现自己的手更痛些，更气了。

    秦骁低头帮他揉手腕，觉得最近苏橙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但心里头爽得要死，这一定是恃宠而骄！

    他抱着苏橙往腿上放，声音放软了开始哄：“听话，你现在的身体不吃饭怎么行？再吃两天，我就给你买食堂的糖醋小排、秘制卤肉卷、水煮肉片、鱼香肉丝，全是你爱吃的。”

    这一连串的菜名报的苏橙更馋，而且都是他爱吃的：“你不报菜名会死吗？我现在就想吃！”

    秦骁有点汗流浃背了，索幸被抱在怀里的苏橙只是脾气倔，抓着他的领口威胁他，但还是很乖的坐在他的腿上，于是他又一次心软，退而求其次：“那就一天，一天行不行，明天我就买给你吃。”

    “不行，就今天！”苏橙还是揪着秦骁的领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用着凶狠的眼神死死瞪着秦骁，结果下一秒，秦骁鼻血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苏橙被他那股突然冒出来的红色吓得手一松，“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