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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一地的鬣狗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月光底下,喉咙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淌着暗红色的、冒着热气的血。
达米安站在那片血泊中间,低着头,喘着粗气。
他的鬃毛更乱了,肩侧被领头鬣狗擦过的地方渗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后腿的瘸拐比刚才更明显了。
可他站得笔直,脊背没有弯,下巴没有垂。
他慢慢抬起一只前爪,用舌尖舔了舔爪尖上沾着的鬣狗血,然后嫌弃地甩了甩,把那些污血甩进草丛里。
这些见风使舵、恶心至极的鬣狗们。
达米安在心里啐了一口。要不是他现在没有时间,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它们。
他会让它们慢慢地死。让它们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他会用爪子撬开它们的皮,用牙齿一根一根地咬断它们的骨头,让它们的哀嚎传遍整片平原,让所有闻声赶来的鬣狗都记住这个夜晚,记住这头瘸了腿的、被它们当成猎物的雄狮,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他没有时间。
达芙妮。
等我!
达米安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他胸腔里烫着,滚着,烧着,比肩侧的伤口更疼,比后腿的瘸拐更沉。
他找了这么久。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达芙妮的线索,哪怕是机会很渺茫,他也要试一试!
达米安的耳朵抖了抖。
那双耳朵——被鬣狗的血溅过的、沾着草屑的耳朵——在月光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那丝温柔来得很快,从瞳孔深处浮上来,压过了那些烧着的、滚烫的东西,压过了那些被血和恨磨出来的、硬邦邦的棱角。
那一瞬间,他整张脸都软了下来,绷紧的腮帮子松了,皱着的眉峰展开了,连那条瘸着的后腿都像是轻了一点。
紧接着,下一秒,那丝温柔收了回去。
达米安的瞳孔重新缩紧,眼神重新变冷,变硬,变得像月光底下那层结了霜的草叶。
他偏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他甩在远方的、黑沉沉的灌木丛。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卷着某种已经闻不到的、早已消散在夜色里的气息。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然后他一头闯入了浓郁的夜色中。
那条瘸着的后腿拖在地上,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蜿蜒的痕迹,穿过草丛,穿过月光,穿过整片扎拉希平原,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
想你
在灌木丛里潜伏着的达米安,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庞大的身影。
月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那片草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银似的光斑。
那匹雄狮慵懒地趴伏在光斑中间,侧着身子,一条前腿搭在另一条上面,尾巴松松地卷在身侧。
他的鬃毛铺散开来,像一圈深色的、蓬松的围脖,把那张年轻的脸埋了一半进去。
他的呼吸很慢,很深,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平稳地起伏着,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呼噜声。那副模样,像是已经沉沉睡去了很久。
达米安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么容易就让他找到这片领地的狮王了吗?
他趴在灌木丛深处,脊背弓着,后腿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把爪子深深地嵌进泥土里,指甲抠进那些潮湿的、混着腐叶的泥里,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从那匹雄狮的尾巴尖慢慢移上去,扫过那条搭着的后腿,扫过那副平稳起伏的侧腹,最后落在那片被鬃毛遮住的、半张脸的位置。
太容易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对于见到达芙妮强烈的欲望,现在容不得达米安深思。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达米安看准了时机,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从灌木丛里弹射出去。
他掠过那片碎银似的月光,像一道黑色的、带着残影的闪电,直直地扑向那匹沉睡的雄狮。
落地的同一秒,他的爪子按住对方的肩膀,牙齿张开,精准地咬住了那匹雄狮的喉咙。
獠牙抵住那根跳动的血管,不深不浅,刚好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肉底下、温热的血液在急速奔流。
“嗷呜!说,达芙妮在哪!”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低沉,带着一路奔波积攒下来的、全部的不耐烦和狠厉。
那匹原本熟睡的雄狮,在闻到达米安熟悉气味的那一刻,心都颤了颤。
诺亚的身体在达米安的爪子底下微微一震。
可那阵震动跟恐惧无关,跟惊吓无关。那是一种满足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溢出来的战栗。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了一下,撞得肋骨都在发酸。
他的呼吸在达米安的獠牙底下骤然变重了,变粗了,可他连躲都没有躲。他慢慢转过头来。
“兄长!”
诺亚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震出来,又低又哑,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愉悦。
他的脸转过来,月光打在他半边面孔上,照得他嘴角那个笑清清楚楚。那个笑很大,咧得很开,从嘴角一直咧到腮帮子,露出底下那排白森森的、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的牙齿。
他的眼睛从鬃毛的缝隙里直直地盯着达米安,瞳孔放得很大,里面烧着的东西又亮又烫,像两团被风吹旺了的、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火。
“你终于来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更颤了,尾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黏腻的上扬。
他的身体在达米安的爪子底下微微拱起来,像是想要贴上来的样子。
尾巴在身后慢慢翘起,蓬松的尾尖不受控制地左右摆荡,扫过草地,扫过月光,扫出一片细碎的、急促的声响。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诺亚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达米安。
诺亚的瞳孔在月光底下放大了一圈,里面映着达米安的脸,映着那双死死盯着他的、冷得像冰的眼睛,映着那口抵在他喉咙上的、白森森的獠牙。
他盯着那张脸,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
他等了这些天。
他放出达芙妮的消息,像在黑暗里点燃一盏灯。他知道达米安会来。他知道达米安一定会来。他只需要等。像一匹趴在草丛里的、耐心到了极点的狮子,等着那个注定会走上来的猎物。
他终于把达米安等到了。
身体里头的血液在沸腾。
那种沸腾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一路烧下去,烧过胸腔,烧过小腹,烧过四肢,烧得他每一根毛都在颤,烧得他每一块肌肉都在跳。
他的爪子在地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他的尾巴在身后摆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蓬松的尾尖扫过草地,扫出一片刷刷的声响。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喷在达米安的爪子上,又湿又烫。
他整头雄狮像一锅被架在火上烧了太久的、终于要溢出来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下一秒就要扑出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淹没。
诺亚的笑意在月光下面格外阴森。
那个笑从他嘴角慢慢扩大,一点一点地,从嘴角到腮帮子,从腮帮子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而扭曲了。
他的眉骨压下去,眼窝陷进一片浓重的阴影里,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像是烧着了什么东西。
他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低的,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某种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闷闷的雷。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兄长——”
他又叫了一遍那个名字,声音在齿间碾过,又软又黏,像是舍不得放出来。
他的身体在达米安的爪子底下微微动了动,不是挣扎,不是反抗,而是一种主动的、献祭般的迎合。
他把脖子往达米安的獠牙上送了送,让那口尖利的牙齿贴得更紧一点,紧到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那个笑底下压着的东西又黏又烫,几乎要溢出来。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达米安在见到诺亚转过头来的那一刻,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恶心从腹腔深处炸开,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食道里往上钻,带着酸腐的灼烧感顶到喉头。
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湿漉漉地仰望他、盛满了依恋和信赖的眼睛——此刻正弯着,弯成两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弧,里面盛着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黏稠的温柔,像毒液表面那层无害的光泽。
诺亚在笑。他居然在笑。
达米安压着恶心,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另一只爪子,毫不留情地冲着那张笑脸扇了过去!
那力道可是用了十成十,指节带着骨头里迸出来的恨意与恐惧,划破空气时几乎能听见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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