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格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一双黑眸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们。

    周逐水轻咳：“感谢你对我外貌的认可，我的名字是周逐水。”

    “机械体是怎么吃人的？”曹楚遥好奇道。她听余寻真描述过类似的情形，但一直缺少一个像现在一样的询问机会。

    几位玩家的不远处，被方越格送过生锈铁片巧克力的“丧尸王”已经疯狂地击倒了附近所有的机械体。

    它用机械音念叨着“我要吃掉他们的丧尸晶核，变得更强！”的句子，一个接一个地将机械体拿到脑袋前侧捏碎，却没有真正把它们吃进肚子。

    方越格认为机械体没有人类的消化系统，所以不能做出“进食”这样的行为。

    孟清安回答新人的问题时非常积极。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你们没见过吗？那些机械体通过吞噬人类尸体的方式充能。它们失控攻击人类的原因，就是为自己提供能量。”

    “根据我从基地得到的资料，失控的机械体并非普通的机器，它们由一种特殊的‘机械细胞’组成。那种机械细胞可以像生物的细胞一样分裂增殖，自己修复自己，但需要通过吞噬真正的生物细胞获取能量。它们组成的机械体平时是类似金属的坚硬形态，在杀死生物后，又会变成像凝胶一样既柔软又能延展的形态，利用自身的延展性包裹猎物，将其吞噬。吸收完能量后，它们又会变回原本的坚硬的金属形态。”

    “这种东西不是真正的生物，却有类似生物的繁殖欲，会为了自己种族的壮大攻击周围的一切其他生物，包括人类，制造它的人无法控制它，它们越来越多，吞噬了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动植物，最终导致了如今的末日。”

    曹楚遥无法想象机械体变成柔软凝胶的画面，但孟清安的解释非常详细，她可以大概理解。

    余寻真看着两个玩家问：“你们不是组队的，为什么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其他玩家呢？”

    孟清安继续回答：“你和那个虚假信徒被机械怪物吃掉后，探险三队还剩六个团队信徒，另一个真实信徒，以及我们两个。六个团队信徒都有彼此的队友，彼此证明自己不是邪神，于是，他们就将怀疑的矛头指向没有队友的人，也就是那个真实信徒和我们。”

    应瑜跟着他说：“季江芙……就是那个真实信徒，她用一个等级很高的神赐技能向其他玩家证明了自己不是邪神的事实。于是我们就成了最有可能是邪神的嫌疑人。那些团队信徒想联合杀死我们换积分，我们两个都不想被杀死，于是抱团逃走了。”

    余寻真曾说这个副本里有除他之外的另一位真实信徒。听应瑜的意思，那位真实信徒的名字应该叫季江芙。

    余寻真轻微皱眉：“你们不是启蒙信徒和命运信徒吗？为什么不用技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应瑜叹了口气，越说越愤恨：“那群人脑子不知抽了什么筋，居然怀疑虚假之神投靠了邪神阵营，说我们可能是拥有虚假权柄的邪神装出来的，不信我们说的话！”

    抒发郁闷之后，她意识到自己越说越远了，于是呼气，谨慎地打量余寻真：“言归正传。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说，真正的邪神其实在你们之中？！”

    周逐水简略而坚定地回答：“我不是邪神。”

    余寻真早有准备，沉声道：“其实，我们的精神在一个梦境里。当时的我在你们眼里死了，事实上，我是从梦中苏醒了。那个虚假信徒也一样。”

    这句话一落地，对面两位玩家的面色同时凝重起来。

    孟清安转头面朝应瑜，小声嘀咕：“他好像是不能说谎的真实信徒……难道大家找不到桃花源的原因是我们全都睡着了？”

    他不知道余寻真变成了临时规则信徒，但余寻真刚才那句话也确实没有说谎。

    应瑜眉心紧蹙：“但是，我们之前没有发现这里是梦境的线索。万一他们想骗我们去死呢？”

    她又沉吟片刻，望着余寻真几人，质疑道：“这么说的话，你们应该已经从梦中醒来了。但是我们此刻在这里相遇，为什么？你们不是醒了吗？为什么还出现在梦中与我们相见？”

    余寻真道：“依旧说来话长，外人进入桃花源后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迷，昏迷者必须通过死亡从梦中苏醒。我们在桃花源里探索了一会儿，然后离开桃源回基地作报告，跟着基地的人再次来到了这里。我们再次进入梦境，应该是触发了走进桃花源条件……”

    “停。为什么进入桃花源的条件是进入梦境？这是副本boss为保护桃花源给你们下的诅咒吗？”

    “不，这是桃花源的规则。如果要追根溯源，这份力量来自于规则之神。”

    听着余寻真与应瑜的对话，孟清安眼神清澈地表达疑惑：“嗯？这个副本还和规则之神有关？祂不是失去力量了吗？”

    在他的提问被人回答之前，异变突然发生了。

    身怀丧尸王剧本的机械体，突然又动了。

    它接受过方越格的帮助，不会攻击方越格。但这并不代表它不会攻击其他玩家。

    它抬起身侧的机械爪，发射激光炮，一击穿透了应瑜的胸膛，杀死了这位赋予自己“丧尸王”故事背景的命运信徒。

    这一套动作进行得太快了，快到身为高阶玩家的应瑜连一点反应的机会也没有，快到周围所有人都来不及对此做出反应！

    不仅如此！机械体的动作还没有停止，它下一个目标是孟清安！

    一样的办法，一样的速度！孟清安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杀死两位玩家后，机械体的形态突然发生了变化，它的零件像融化了一样，化成与先前颜色相同，质地却类似史莱姆的胶质，它们延展自己，粘合自己，直到完全包裹两位人类尚留着体温的身体。机械细胞泛着金属质感，并不透明，没有人能透过它们看到里面两位玩家的尸体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这之后，它的躯体又变成了坚硬的金属质感，先前攻击其他机械体时磕碰造成的小破损坑洼被修复了，表面比之前更锃亮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就是机械体吞噬人类的画面。

    曹楚遥又惊又怕：“这是……怎么回事？”

    方越格咽了下口水，保持沉着道：“大概是有人在现实里杀了他们，所以梦境给我们展示了这幅画面。实际上，他们在现实里苏醒了，同时获得桃花源人的身份。”

    说到这里，他凝眸，压低声音轻声道：“不过，杀死他们的是谁？”

    方越格带着余寻真和曹楚遥离开桃花源时，桃花源里一个活着的玩家也没有。

    桃花源里的npc不会无缘无故杀死养蚕屋里的昏迷者。所以，唤醒这两个玩家的，大概率也是一名玩家。

    而且，是方越格等人离开桃花源后，靠自己在自己的身体里醒来的玩家！

    异常没有在此刻停止。

    在应瑜和孟清安被机械体吞噬后，方越格等人眼中的景色也变得奇怪起来。

    当方越格环视四周的城市废墟时，他居然隐隐约约看见了桃花源的轮廓。

    他闻到淡淡的香气，听到潺潺的河水声、村民的闲谈声，感受到春日的暖阳、温柔的微风……

    这些感官与死寂的景象结合，逐渐分不清彼此。

    它们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糅杂，直到最后，方越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阵坠落感之后，他发现自己与其他玩家来到了桃花源里。

    ……

    方越格躺在地上睁眼，视线被突然明亮的湛蓝天空晃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子，确认自己身上的衣服连最细的针脚也与先前没有区别。

    他的大脑依旧快速运转。刚才被机械体突然攻击的人是应瑜和孟清安，自己和两个临时规则信徒都没有死亡，但也离开了梦境，而且在自己的身体里醒来……规则似乎确实与之前不同了。

    曹楚遥和余寻真和他一样躺着睁开眼睛，迟缓地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突然，山洞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下一秒，数量庞大的机械体通过被火药扩大的洞口鱼贯而出！

    它们的履带与仿生肢体踏上了桃花源的阡陌交通，冲向各自回家吃晚饭的村民，抬起锋利的机械爪……

    周逐水使用空间传送，比玩家们晚一步出现在桃花源里。

    他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灰眸随视线的转动愈发凝重，最后落在方越格和另外两位玩家身上。

    周逐水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念诵道：

    “……因为来自人类基地的指挥官做了一些事，所以，规则之神留在这里的力量不够用了。”

    “阻断桃花源与外界的屏障消失了。从此，进入桃花源的人不需要再经过梦境，机械体也不再被挡在外面，它们在此畅通无阻。”

    说到这，周逐水再次轻叹，同时右手扶了一把刚从梦境里苏醒的方越格：“我在玩家看不见的深层规则中发现了这行文字，规则之神在这段话的末尾嘱托我把它们读给玩家听……居然让我给玩家送信息，祂这是在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