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谢朔已经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嘴唇上。

    林郁的唇上还带着血色，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软，谢朔的眼神暗了暗，然后他倾身向前，直接吻上了林郁的唇。

    林郁整个人都僵住，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攥紧了谢朔的衣角。

    谢朔的嘴唇贴着他的，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用力，也不敢深入，只是轻轻地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下一秒，林郁就感觉到面前的温度忽然消失了。

    林郁：“？”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

    巷口的路灯下，陆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时此刻把谢朔压在地上揍，谢朔被挨了一拳，立马反应了过来，还了回去。

    两人拳拳到肉，打得不可开交。

    “陆峥！”林郁吓了一跳，猛地从花坛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拦。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陆峥的胳膊，就被另一只手从旁边拦住了。

    那只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他挡了回来。

    林郁偏过头，看见了陆勋。

    陆勋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拦着他，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散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别过去。”陆勋说，语气懒懒的，可那懒底下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免得被误伤。”

    林郁着急地看向两人的方向，急得不行，转头看向陆勋，“你放开我，他会把谢朔打坏的！”

    陆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甚至还叼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放心，打不坏。陆峥那小子有分寸。”

    林郁：“……他哪里像有分寸的样子？！”

    陆勋往那边看了一眼，陆峥确实有分寸，每一拳都往肩膀和手臂上招呼，避开了要害，可那力道确实不小，谢朔闷哼了几声，嘴角已经渗了血。

    林郁急得直跺脚，用力挣了挣手腕：“陆勋！你放开我！”

    陆勋低头看了看他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腕，细得可怜，骨头硌着他的掌心。他沉默了一秒，松开了手。

    “行。”他说，“你去拦，反正他不敢打你。”

    林郁没等他说完，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陆峥的胳膊。

    陆峥的拳头举在半空，被林郁一拽，硬生生地停住了，他偏过头，对上林郁那张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拳头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别打了。”林郁喘着气，声音又哑又急，“陆峥，别打了。”

    陆峥看着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谢朔，又看了看林郁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嘴唇抿了抿，到底把拳头放了下来。

    他退后一步，站在旁边，胸口起伏着，不说话，可那眼神还死死地盯着谢朔身上，像一只还没有消气的、随时可能再扑上去的狼狗。

    谢朔从地上慢慢坐起来，他的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左边的脸颊也青了一块。

    他抬手蹭了蹭嘴角的血，没看陆峥，只是偏过头，看向林郁。

    他的目光落在林郁那只攥着陆峥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垂下了眼。

    陆勋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那点笑终于彻底露了出来，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叼着，懒洋洋地开口。

    “行了。”陆勋说，声音懒懒地散在暮色里，“都散了吧。再打下去，该有人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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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朔！”

    林郁看见谢朔这凄惨的模样，急忙想去把他扶起来。

    但是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

    林郁转头看向陆峥，陆峥的力气很大，攥得他的手腕生疼，把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拉到自己身边。

    林郁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他的胸口，抬起头来，对上陆峥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就待在我身边。”

    陆峥褪去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严肃。

    林郁的心一下子慌了，他看看陆峥，又看看地上慢慢坐起来的谢朔，再看看靠在电线杆上叼着烟不说话的陆勋，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紧，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开始往上涌……

    “我……”

    林郁的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对不起。”林郁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陆峥看着他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本来是想发火的，他有一肚子的火要发，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陆峥气林郁跟谢朔那么亲密，气自己在训练场上被陆勋耍得团团转的时候，林郁却在跟别人接吻。

    他甚至都没有跟林郁接过吻！

    草！

    陆峥心中窝火得厉害，他想质问林郁，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只要他说一句“我跟谢朔没什么，都是谢朔这个混蛋在骚扰他的话”，陆峥就能原谅林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林郁的眼泪一掉下来，他那些火气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连火星子都不剩。

    “哭什么……” 他抬起手，用拇指去擦林郁脸上的泪，他的动作笨拙又小心，指腹蹭过林郁湿润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我又没有怪罪你。”

    陆峥应该对林郁生气的，他是林郁的未婚夫，亲眼看见自己的未婚夫跟别人接吻，他应该暴跳如雷，拂袖而去。

    可他看着林郁那张哭得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陆峥忽然间发现，他一点都生气不起来。

    他反而心疼了。

    但林郁的眼泪来势汹汹，哭得眼圈都红了，他也不想这么丢脸，但眼泪一旦流了出来，林郁就发现自己控制不住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陆峥手上还在笨拙地擦着林郁的泪，“别哭了，我不打他了。”

    林郁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哽咽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陆峥擦着擦着，忽然停住了手。

    他低着头，看着林郁的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心存侥幸道：“林郁，是不是谢朔欺负你了？”

    其实林郁压根不喜欢谢朔，这一切都是谢朔的强迫而已。

    林郁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陆峥自顾自地说着，“你身体那么弱，他肯定欺负你了，对不对？他逼你了？逼你跟他在一起，强迫你让他亲嘴？”

    林郁：“……”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陆峥，一时间怀疑陆峥是不是一不小心被他给气疯了。

    陆峥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林郁那么乖，那么软，身体又差，哪里拗得过谢朔那种人。

    “一定是这样，这个王八蛋……”

    陆峥越说越气，那股刚刚被眼泪浇灭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他松开林郁的手腕，转身就要朝谢朔走过去，拳头又攥了起来。

    林郁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拦住了他，他伸开双臂挡在陆峥面前，仰着头看他，声音又急又哑，还带着没干的泪意：“没有，陆峥，没有，这回事，谢朔没有欺负我，他也没有逼我。”

    这一连串的否认硬生生把陆峥的所有妄想都击碎了。

    陆勋在一旁毫不掩饰地嘲笑了一声，陆峥也完全没有搭理他。

    林郁的这一切的反应都在告诉他一个非常严重的事实，陆峥却下意识逃避着这个可能。

    “哦，所以，你真的喜欢他？”

    陆峥看起来似乎要气疯了，语气竟然异常的平静。

    林郁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

    陆峥看着他，眼眶慢慢泛了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受伤的、几乎是孩子气的困惑和委屈，“为什么？我们才是未婚夫夫，我们订了婚的，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林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低着头，不敢看陆峥的眼睛，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对不起。”

    陆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按住林郁的肩膀，微微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急切。

    “岁岁，可是你之前……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是喜欢我的，你忘了吗？”

    林郁：“……”

    根本不喜欢你

    林郁移开了视线，眼眸低垂，“可能……那时候的我确实很喜欢你吧，但是你也没有给我回应，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