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那咳嗽又急又猛，一声接着一声，停也停不住。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心脏，又闷又疼。

    他是在客厅里突然跑出来的。就在刚才，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警告！咳血风险指数急剧飙升！宿主宿主，你快离开人群！】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借口去洗手间，匆匆离席。

    咳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停下来。

    林郁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微微喘着气，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闭了闭眼，拿过旁边的纸巾，捂着嘴轻轻咳了一下。

    纸巾拿下来的时候，上面果然有一抹暗红色的刺目血迹，比之前那次更浓了些。

    “唉……”

    林郁叹息一声，目光疲惫地看着纸上的血，“好麻烦啊……”

    幸好今天他是自己在家里，万一在外面发生了这种情况，很容易吓着别人，那可就是罪过一件了。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林郁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一下一下，帮他顺着气。

    林郁猛地转过头。

    林斯烨站在他身后，脸色沉沉的，眼底满是心疼。

    他拍着林郁的背，手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弟弟的肩胛骨，瘦得硌手。

    “哥？”林郁很惊讶，声音还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踮着脚尖去看林斯烨身后。

    “只有我来了。”林斯烨收回手，声音低而稳，“没让别人知道。”

    林郁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洗手台边，腿有些发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实在没力气了。

    他干脆往前一靠，整个人靠在了林斯烨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闷闷说道：“哥哥，我好累，可以让我靠一下吗？”

    林斯烨垂眸看着林郁，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可以。”

    温水

    林郁在林斯烨身上靠了一会儿，但还是没什么力气，起身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

    林斯烨没有犹豫，他一手托着林郁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哥，我自己能走……”

    林郁闷声说。

    “别说话。”

    林斯烨抱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了房间的门，把人放在了床上。

    林郁蔫哒哒地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额前，脸色白得像是被抽干了血。

    “哥，你下去陪妈妈他们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林斯烨看着他，“……嗯。”

    林斯烨离开之后，房间中安静了下来，林郁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

    “狸狸，”他偏了偏头，声音闷在枕头里，“拜托去给我倒一杯温水好吗？”

    狸狸应了一声，四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林郁闭目养神。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他的意识慢慢沉下去，眼皮越来越重。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了脚步声。有人走进了房间，步子不急不缓，停在了床边。

    “水来了。”

    林郁猛地睁开了眼睛。

    侯玉轩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低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形在床头投下一片阴影。

    侯玉轩把水杯递到了林郁面前。

    “温水。”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邀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着，怎么看都是一副乖巧讨赏的模样。

    林郁看见他，那双黑眸微微睁大了一瞬，长长的睫毛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眼珠是极深的黑，衬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像是深冬夜里两颗浸在雪水里的石子，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光，却叫人移不开眼。

    但林郁惊讶了一小会儿，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但凡做这种事情的换一个人，林郁肯定会意外，但对于侯玉轩会做出这种事，林郁实话实说，他并不惊讶。

    毕竟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侯玉轩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他做出任何事都不觉得奇怪。

    但……林郁并不害怕，潜意识里知道，侯玉轩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那种笃定没什么道理，可它就是安安稳稳地搁在心里，像一块压舱石，沉甸甸的，稳当得很。

    所以林郁接过了那杯水。

    杯子凑到唇边，他忽然停住了。

    林郁低头看了一眼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那水很清，清得能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连嘴唇都是淡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看向侯玉轩，发出了一声灵魂质问，“你喝过没有？”

    侯玉轩：“……”

    他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想到林郁会问这个，那双黑眼睛里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可他的反应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十分实诚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坦荡极了，像是觉得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好隐瞒的。

    “没喝，但我碰了一下。”

    林郁就知道会这样。

    他毫不客气地把杯子塞回侯玉轩手里，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重新去倒一杯。”

    侯玉轩低头看着被塞回来的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林郁指尖的温度，凉凉的。他又抬头看了看林郁的脸，那张脸苍白而安静，黑眸里映着他的影子，没什么表情，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乖乖地转身就要往外走，“好。”

    那副顺从的模样，若是让外面那些被他一个眼神就吓得腿软的人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这位侯家的家主，冷酷无情得叫人畏惧，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吓得人两腿发软，可此刻在林郁面前，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老实得像一只被主人拎着后颈的大型犬。

    就在侯玉轩快要走出房门时。

    “等一下。”林郁又叫住他。

    侯玉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里带着询问。

    林郁揉了揉眉心，特地嘱咐他，“别再喝了。”

    侯玉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他微微耷拉着眉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放软了几分，像是含着一块化了一半的糖：“我只是替你试一下水温。”

    “不用。”林郁十分冷酷无情，“烫不死我。”

    侯玉轩：“……”

    林郁说得理直气壮，但说完之后，他自己先咳了两声。

    那咳嗽来得突然，他偏过头，用拳头掩着嘴，肩膀轻轻颤了两下。他瘦得太厉害了，连咳嗽都显得虚弱，整个人缩在宽大的上衣里，领口空荡荡地敞着，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和嶙峋的锁骨。

    那只掩着嘴的手，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侯玉轩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林郁那双平静的、带着几分倦意的黑眸，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哦了一声，转过身又要走。

    林郁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又想起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还有。”林郁再一次叫住他。

    侯玉轩的步子还没迈出去，又收了回来，他转回身，看着林郁，乖得不像话。

    “杯子也换了。”林郁说。

    侯玉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杯子，杯壁上还沾着一点他试水温时留下的痕迹，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他刚转身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林郁的声音。

    林郁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发觉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四处看了看，“狸狸呢？”

    之前一直跟他寸步不离的小机器人如今却不见了身影，林郁立马锁定了嫌疑人，目光锐利地看着侯玉轩。

    侯玉轩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林郁，想了一下。

    那一下想得有点久，久到林郁微微皱起了眉，他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蜷了蜷，黑眸里浮起一丝疑惑。

    “狸狸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侯玉轩出了门，没过一会儿就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搬了出来。

    狸狸被他放在床头柜旁边，屏幕黑着，脑袋耷拉着，小爪子也软软地垂在身侧，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它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连电量指示灯都灭着。那颗圆溜溜的小脑袋歪向一边，瞧着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捏扁了的毛绒玩具。

    林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家狸狸怎么蔫哒哒的？这人是不是欺负他家小机器人了？！

    “侯玉轩！”他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虽然虚弱，尾音有些发颤，可那语气里的惊怒清清楚楚。他的黑眸里烧起了一层薄薄的火光，脸颊也因为激动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你对狸狸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