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哑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和徐亦臻之间什么时候扯上“爱”这个字了？他不过是昨晚没回消息，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林郁刚想追问，电话那头却静了下来。

    他等了等，只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因为哭得太厉害而喘不上气。

    随后便是“嘟、嘟、嘟”的忙音。

    徐亦臻把电话挂了。

    林郁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片迷雾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他揉了揉眉心，实在想不明白这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把手机放到一边，暂且按下心头的疑惑。

    他起身换了衣服，一件浅色的薄毛衣配着深灰的长裤，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单薄。推开门往外走时，狸狸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像一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吃早饭的时候，林郁坐在林斯烨对面，手里端着牛奶杯，却没什么胃口。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林斯烨。哥哥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不太好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的紧绷感，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哥。”林郁轻声开口，“等会儿你去上班，能不能顺便带我去一下徐亦臻家？”

    林斯烨正垂着眼切盘子里的煎蛋，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郁脸上，却没有立刻说话。

    林郁见他不答，以为他是觉得不顺路，便又补了一句：“如果不顺路的话，我自己过去也可以。”

    林斯烨骤然回神，脸色微变：“不用，坐我的车，我送你。”

    他说得很快，像是生怕林郁自己跑出去似的。

    林郁看着哥哥这副模样，隐约察觉到他有些不对，探着头去看林斯烨的脸色，担忧道：“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枝笙和童毅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大儿子今天的脸色很差劲，但是他们俩都不敢说。

    因为林斯烨在心情不爽的时候攻击性极强，他们俩已经见识到了林斯烨的厉害，所以一时间不敢多嘴。

    直到林郁提了这一嘴，而且林斯烨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们俩才开团秒跟。

    林枝笙点头：“是啊斯烨，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童毅：“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爸爸妈妈都在呢。”

    林斯烨骤然回神，看着弟弟和爸妈投来担忧的目光，他揉了揉眉心，说道：“我没事，只是昨晚没有睡好。”

    众人这才安心了下来。

    林郁也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慢慢暖起来，让他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林斯烨看着被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弟弟，目光复杂而沉痛。

    他昨晚一夜没睡。闭上眼就是梦，一个接一个，全是关于林郁的。

    他先是梦见林郁和陆峥结婚之后，半夜哭着跑回家，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猫，拽着他的衣袖说陆峥欺负他。

    那画面真实得可怕，他几乎能听见弟弟的哭声，能看见他脸上的泪痕，能感受到他攥着自己衣角时的那种无助。

    他心都碎了。

    转眼间，画面又变了。林郁和谢朔在一起，两个人挤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天花板上结着黑黄的霉斑，墙角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弟弟裹着一条破旧的毯子，蹲在角落里冲他笑，说哥哥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可是林斯烨分明看到，他们穷得连卫生纸都买不起，空荡荡的屋子里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他硬生生被吓醒了，之后再没合过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重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在黑暗中躺到天亮，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团说不出的郁气。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干干净净、被他们精心呵护着长大的林郁，林斯烨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对所有人都不放心。无论是陆峥、谢朔，还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侯玉轩，他通通不放心。

    他恨不得把林郁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他。

    可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林郁觉得自己管得太多，更不想让弟弟因为自己的不安而感到困扰。

    他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压下满心的烦躁，又抬眼看了看林郁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煎蛋。

    “多吃点。”林斯烨说，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心，“瘦成什么样子了。”

    林郁“嗯”了一声，乖乖地叉起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

    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染成浅淡的金色。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幅画，美好得让林斯烨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徐妈妈

    林郁上车之后，狸狸迈着四条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追到了车门边。

    它仰起圆滚滚的脑袋，电子眼巴巴地望着林郁，两只前爪在空中轻轻扒拉，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主人，带上我嘛。”它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奶狗。

    林郁回头看向林斯烨，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可以带上小狸狸吗？

    林斯烨看了看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林郁，到底没忍心拒绝，弯腰把狸狸抱了起来，打开后座让它钻了进去。

    林郁欣喜道：“谢谢哥哥。”

    狸狸在后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圆滚滚的身子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心满意足地晃了晃。

    车子平稳地驶出林家大宅，林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花木。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他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根本就不知道徐亦臻家在哪里。

    虽然他跟徐亦臻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他一直没有去过徐亦臻的家里，林郁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去摸手机，想打电话问一下徐亦臻。

    林斯烨坐在他旁边，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弟弟。

    林郁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见他低头翻手机，又露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林郁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脸来，耳尖微微泛红：“我……我不知道徐亦臻家住在哪里。”

    他说得有些羞赧，声音也低了下去。

    林斯烨闻言，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淡声道：“我知道。”

    林郁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向哥哥的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惊讶和崇拜：“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斯烨没接话，只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他当然知道，林家和他们徐家又不是毫无交集，这些家族之间的基本信息他早就烂熟于心。

    可真正让他记得这么清楚的，还是昨晚那些荒诞不经的梦。

    一想到弟弟可能跟徐亦臻扯上什么关系，他就又感觉脑袋疼了起来。

    车子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拐进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叶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司机将车停在一栋米白色别墅前，回头道：“先生，到了。”

    林郁往外看了一眼，徐家别墅特别大，打理得极为用心，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卉，栅栏上爬着翠绿的藤蔓，看起来温馨又明亮。

    他拿出手机，给徐亦臻拨了个电话。

    此时此刻，徐亦臻正窝在房间的床上，眼睛还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枕头。

    他哭累了就发呆，发完呆又觉得委屈，眼泪蓄在眼眶里直打转。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把脸埋进枕头里擦眼泪，哭得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听到铃声，他伸手摸索了好几下才抓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

    林郁？林郁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他忙不迭地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喂？林郁？”

    “我在你家门口。”

    林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又清晰。

    徐亦臻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眼睛瞪得溜圆，“你在我家门口？真的假的？”

    “真的。”林郁说，“你出来吧。”

    徐亦臻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轰”地炸了一下，一片空白之后又涌上无边无际的欢喜。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踩着拖鞋就往外跑，噼里啪啦地下了楼，穿过客厅，直冲向大门。

    林斯烨陪着林郁坐在车里等，他透过车窗，远远就看见徐家别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顶着铂金色头发的青年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