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的脚步顿时停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谢、谢朔？”

    谢朔身形挺拔颀长，安安静静地站在花坛边，利落短发被风掀得微乱，眉眼清隽，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是一愣。

    一转头就看见林郁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睁大的黑眼睛。

    这是幻觉吗？

    谢朔忍不住心想着，但小猫忽然踩了一下他的手臂，让谢朔意识到林郁真真实实站在了他面前，他连忙回应，“嗯……是我。”

    他宽大骨节分明的手臂轻柔圈住怀里蜷着的狸花猫，脊背微微弯着，刻意放低身形迁就怀中软乎乎的小家伙。

    小猫四只爪子搭在他的前臂上，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姿态乖巧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到处乱跑的小混蛋。

    谢朔站在秋日的光线里看着林郁，视线一遍遍临摹着林郁的五官。

    谢朔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郁，“这个……是你家的猫吗？”

    “嗯……” 林郁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谢朔就抱着朵朵走到了林郁面前，他的身高很有压迫感，林郁在他靠近时下意识想要逃离，但朵朵还在他手中，所以林郁忍住了。

    这场猫咪的交接仪式非常沉默，林郁和谢朔都没有说话，但在把朵朵交到林郁手中时，谢朔特地抓住了小猫的爪子，避免小猫伸爪子抓伤了林郁。

    幸好朵朵也是个非常懂事的小猫，乖乖地待在了林郁怀中，用脑袋去蹭林郁的下巴，“咪呜～”

    林郁抱着朵朵站在路中间，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谢朔，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之前隔着窗户看了一个多月，每天早晨七点那个对视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像钟摆一样规律而安稳，可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些隔着玻璃能自然流淌过去的安静反而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安放了。

    小猫在林郁怀里拱了两下，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尾巴绕着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松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窝就不想动了。

    林郁低头看着它，手指在它后背上轻轻顺了两下，没有抬头看谢朔。

    他能感觉到谢朔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隔着几步的距离，一直没移开。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郁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手指在朵朵的背上划了两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朵朵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了，扭着身子从林郁的手臂缝隙里钻了出去，四只爪子踩着他的前臂想要往地上跳。

    “咪呜咪呜～”

    咪不要抱着了。

    林郁怕它摔着，只好弯下腰把它轻轻放在地上，朵朵一落地就开始绕着他的脚踝走圈，尾巴尖从他的裤脚边沿扫过去又扫回来，像是在确认这块地盘是属于它的。

    林郁蹲在地上，一只手护在猫身侧，另一只手轻轻点着它的鼻尖，嘴里小声说着：“下一次不能乱跑了，你这样会让我们很担心的。”

    谢朔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人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额前几缕被风吹动的碎发，而那只圆滚滚的小猫围着他绕圈。

    这个秋日安静的场景显得异常温柔，比梦中的场景还要让他留恋。

    “它……长得很好。”

    谢朔突然之间开口，打破了他跟林郁之间沉默气氛，“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它差点撞到我腿上。”

    小煤气罐直接往他身上撞，坦诚来说，谢朔确实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着那只正在蹭林郁鞋带的小猫，觉得林郁那么瘦的人，居然能把猫养得这么好。

    这只猫是肉乎乎的，毛色光滑，一看就知道被照顾得很好。

    “你很会养猫。”

    林郁的手指在朵朵的后背上停了一下，被夸得脸颊微红，“……朵朵不是我养的，平日里它一直跟着沈聿珩。”

    谢朔：“……”

    心不经意地刺痛了一下。

    原来林郁和沈聿珩已经关系好到能共同养一只猫了啊，所以现在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吗？也是……沈聿珩很明显在追求林郁。

    谢朔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目光垂下去落在地面上。

    林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了想，主动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老师在附近住。”

    谢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犹豫什么，“我经常来跟他讨论一些东西。”

    他顿了一下，“你要是觉得我出现在这里让你不舒服……我可以不过来。”

    “没有。”林郁的回答比他预想的快了一些，他偏过头，说道，“这里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想来就来。”

    谢朔看着林郁，他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里面的光跟之前隔着窗户看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没有那么远，也没有那么模糊。

    初雪

    谢朔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终于有了点笑意，“好，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谢的……”

    林郁被他那个笑弄得有些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低头假装在整理朵朵的项圈，“……那我先回去了，它跑出来太久了。”

    谢朔眸光黯淡了几分，“……嗯，再见。”

    谢朔站在原地看着林郁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铁艺栅栏后面，他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隔壁陈教授的方向走。

    林郁抱着朵朵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沈聿珩和方藤都不在。他低头给两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找到朵朵了，在院子外面，现在已经抱回来了。”

    发完之后他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把猫放在膝盖上。

    朵朵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开始舔爪子，舌头一下一下地卷过粉色的肉垫，舔完了左爪换右爪，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着。

    林郁低头看着它，手指顺着它的背脊慢慢摸下去，回忆着方才谢朔看自己的眼神。

    有哪里怪怪的……但林郁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很怪，反正不是看仇人的眼神，而且，看得他感觉很别扭，所以才慌张离开。

    林郁抚摸着小猫光滑的皮毛，喃喃自语：“朵朵啊……你说，谢朔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朵朵：“咪～”

    咪不知道哦。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沈聿珩和方藤几乎是同时回来的。沈聿珩显然因为找朵朵找得焦头烂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也不知道是不是摔了，衣服上还有树枝挂着。

    沈聿珩看着悠哉悠哉躺在林郁怀中，惬意打盹的小猫，他气得一个踉跄，直接把朵朵揪了起来，“你……！”

    “咪……”

    小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郁也怕沈聿珩责怪朵朵，连忙把小猫抱回自己怀中，护得紧紧的，“好了好了，现在朵朵也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别怪它了。”

    林郁和朵朵抱团，一起用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聿珩欺负了他们。

    沈聿珩满腔的怒气霎时间就消失了，甚至有点哭笑不得，“我不生气。”

    林郁用着狐疑的目光瞅他，明显很不相信。

    沈聿珩弯腰伸手在朵朵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下次再乱跑就把你关禁闭。”

    朵朵被他弹了一下脑袋，不满地“呜”了一声，把头往林郁的臂弯里埋得更深了，尾巴也收起来贴着肚子。

    林郁看着它那副赖在自己怀里不肯出来的样子，手掌贴着它暖呼呼的肚皮轻轻揉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方藤：“小少爷，您出去找猫了？”

    林郁：“……”

    “……只是出去了一会儿而已。” 林郁略显心虚地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受伤啊，方藤你别生气好不好？”

    方藤无奈道：“下一次请一定让我陪着您一起，不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林郁嗯嗯点头，“我会的，我下一次再也不这样了。”

    方藤：“……”

    他发现了，每一次林郁都是答应得很爽快，实际上做的事一点都不耽误。

    方藤不抱有任何希望，“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吧……”

    林郁也回忆起了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底气不足，“我会的。”

    三人一猫在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正在这时，林郁余光瞥见院门外有一个身影站在路灯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的。

    谢朔站在路灯旁边，静静看着院子里面那个被阳光和人声围住的小圈子。

    他看见林郁抱着猫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但足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好，连带着他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谢朔也没想到林郁会突然之间扭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谢朔看出林郁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