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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暮隐离开他识海前提醒他的话,他此番应该是昏睡了将近四天,坐起身来时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不过喉咙却不干得像火烧过一般,嘴唇也是湿润的,显然是被人很仔细地照顾着。
这样想着,他伸手撩开了窗帘,往外看去。隔着糊在窗上的白棉纸,他只能望见外边有两道模糊的人影。
还是侧耳细听,才分辨出那二人分明是晴燕与繁露。
原本还有些紧张地悬着的,生怕一睁眼回瞧见不想见的人的心当即落回到了原处。
牧玉堂一时激动,想从柔软宽敞的床上下来去门外找那二人,结果却错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他踩进了脚踏上端正摆着的鞋,刚一起身便是一个腿软,差点没仰面摔到地上。
好在关键时候他还是控制自己往后去倒,最终还是跌回了床上,除了小腿被床沿撞得有点疼外,倒没有别处受伤。
他发出的这点动静引来了外边人的注意,两道人影旋即转移到了门前。门才刚推开呢,繁露便已是忍不住了,一边呜呜嚎着一边冲他奔了过来:
“少爷!您总算是醒了啊少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您真是受苦了啊呜呜呜……”
一阵风似的窜到自家少爷面前,还没等他望着少爷又瘦了的脸好是心疼一番,便眼尖地发现小少爷小腿处的布料有些凌乱,忙半蹲下来关切道:
“少爷,您刚刚是摔了吗?您该唤我们进来的呀,呜呜呜我的少爷呀……”
“只是不小心跌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牧玉堂与繁露,心里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的,只是当着晴燕的面被繁露捧着手这么一通哭,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情绪都含蓄了许多。
他边拍拍繁露的手背以作安慰,边朝晴燕点了点头。却见晴燕亦是红着眼眶,朝他点过头后便略带些哽咽地开口道:
“瑶云,你已昏迷了四日有余,前几日见暮隐长老,还有……还有剑尊都连接过你神识,你却始终未醒,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
“哎,莫哭莫哭,你们都不要伤心呀,我这不是醒来了吗?”
牧玉堂忙安慰道,一边迫不及待、但碍于晴燕在场,也只能含糊其辞地问了一句:
“繁露,长老唤你回来,可有与你叮嘱过事情了?”
繁露正半蹲在地上,要给自家少爷留着道红印子的小腿施治愈术呢,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又连忙点头回应道:“近来宗内,还有少爷身边发生的事,长老都已经同我说过了,少爷放心。”
裤腿被卷上去,虽然屋子里头是有恒温阵法的加持,一直温度适宜,但牧玉堂难免还是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放低了视线去瞧自己腿上撞出来的伤口,却先望见了那枚质地上好做工精致,却无比让他不适的银环。
果然。
指望着寂渊主动放他一马,简直是痴心妄想。
牧玉堂闭了闭眼睛,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耐下性子去寻找其他解开银环的方法。又抬眸向两人问道:
“今日……便只有你们在栖雪殿中吗?”
晴燕听出他言下之意,联想到他近日来的遭遇,眉目间不由得染上些不忍,回答时声音放得温柔小心:
“自你昏迷之后,前几日里,他虽允许我来看你,每日却只限制了一刻钟时间。其他时候,应该基本上都是他待在你身边。”
“唯有今日,他有事离开,无他管束着,我才好在栖雪殿多待一会。”
“有事离开?”牧玉堂愣了愣,眸子里有压不住的期盼,“他……他是离宗了嘛?”
“这……这倒是没有。”晴燕摇了摇头,“是有天道阁的人来访宗内,好像与他有关。”
夫人
晴燕今日还要带弟子洛眠去清江城里处理一些事务,因此在牧玉堂醒来后只在栖雪殿里留了差不多一刻钟,便先道别离开了。
因脚环之事,牧玉堂难免有些蔫蔫的。直到晴燕离开,繁露与他说起寻找载物之事,他才重新打起了精神来。
可他这会已彻底清醒过来了,听到“载物”二字从繁露口中说出,第一个念头便是警惕。他忙伸手抵到了繁露唇边,一边左左右右把整间屋子都环顾了一遍,才缓缓舒了口气。
“寂渊用分神术化了只鸟在我身边,隔墙有耳,可得仔细再仔细,小心再小心才是。”
牧玉堂说道,一边被繁露扶着站起了身。走到镜子前时,便知方才着实也不该怪繁露大惊小怪,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这般消瘦的模样吓一大跳。
被寂渊囚禁于栖雪殿的这段时间里,他衣食起居都被寂渊一手把控,每日穿成什么样子都是寂渊决定的,镜子自然便成了用不上的东西。
不,有时候是会用上的——在寂渊想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有多不堪的时候。那时候他的眼睛都被泪水糊花了,他不想看,也什么都看不清。
如今相隔数日,才在水镜中重新看见自己的投影。
“唉,这真是……这真是造了孽了呀!”
繁露给牧玉堂套上了件浅绯色的外衣,这会正帮人系着腰封,感受到自家少爷纤瘦得仿佛一握即折的腰肢,他当真是痛心疾首:
“剑尊……剑尊如何能这般待您呢!少爷这样好的人,剑尊有您做他道侣,依我看,分明是剑尊占了便宜才是,他怎能如此不珍惜您!”
“亏您还如此痴心待他,他这所作所为,当真是令人心寒……”
繁露絮絮叨叨地说着,情绪是愈发激动了,手上动作却依然是很仔细很轻的。只倒叫牧玉堂反过来摸了摸人脑袋以作安慰了。
不过牧玉堂听着繁露这些话,却也逐渐感觉到繁露好似并不晓得寂渊对他用了移情术之事——长老没有同繁露说明白吗?
牧玉堂在栖雪殿足不出门太久,如今自是要抓住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去外边走动走动。
当然,到外边呼吸新鲜空气只是表象,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借此契机,找个宽阔得能让他确认四处没有暗中躲藏着怀珈的地方,把之后的计划与繁露都说明白。
只是这溶山上植被覆盖得多,他兜了一圈,也只有栖雪殿前的这处白玉台符合宽敞而周遭无遮挡物的要求。
因而虽然总感觉在这么个敞亮地方说悄悄话有些违和而奇怪,他还是握住繁露的手,拉着繁露在广场上停了下来,压低着声音,把从移情术到计划逃跑的所有事都同繁露说了。
繁露刚听他说了个开头呢,便已经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一直持续到他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都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剑尊……他竟然做出了这么卑鄙下作之事。”
好半晌,繁露才重新开了口,他回握住小少爷的手,紧锁的眉目间染上层惭愧: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这些年来,其实,其实我也隐隐有过奇怪的感觉……”
“我有时候会回忆从前,想以前和少爷在青州时的事,可每次我都只能回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明明不该只有那些片段才是。”
“明明我有感觉——我好像忘记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可是我一直想不起来,而且回想久了,还会头疼。”
“可我以前却只把这当作是我脑袋磕坏了,记性不好,却从未想过我可能是中了什么法术……怪我没能早些察觉出不对……”
“我同样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但正常人又如何能由此就联想到移情术上去?那可是禁术啊!”
牧玉堂伸手按在繁露肩膀上,宽慰道:
“谁能想到寂渊这人道貌岸然,实则为不择手段心性残忍之辈。他伪装得太好,若非长老进到我识海中探查,只怕是不会有人能知道其后真相的。”
“长老临时将我召回,只与我简单交代过几句便让我回栖雪殿,而他则是匆匆去找薛坊主了,大抵也是因此没有与我将事情都说明白。”
繁露点头道,他向来是乐观主义的,眼下晓得了来龙去脉后,也是立刻鼓舞起少爷:
“薛坊主名下的转运司遍布修真界各地,甚至凡间和仙界都布有一些线路。”
“有薛坊主帮忙,咱们只要逃出这万峰宗,必然有如游龙入海……嘿嘿,便是寂渊剑尊,想来也是很难再找到我们了!”
脑中浮过薛彻那老不正经的模样,牧玉堂鼓了鼓嘴一时不做评价。
只愿薛坊主当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就算外表十分轻浮不着调,内里却是个脚踏实地的实干家。
“无论如何,薛坊主若愿伸出援手,日后我定会倾尽所能相报。”
他肃着小脸说道,又低下头去,目光似能透过裤腿布料的遮掩,看到其下那枚束缚了他的银环。
“有关那移情术的载物,我在识海里已经罗列了一些可疑的物件,只是剩下的估计还有很多我没记起来的,还需你帮我回想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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