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页
然后牧玉堂就在神思游离中想起来了——暮隐长老出身西南李氏,那可是个举足轻重,钟鸣鼎食的修真望族。长老能使用如此难得一见的苓茞草作为香薰,也不算多么令人意外。
而且,这个香味也确实很适合长老。
虽然只是在心里真心实意地夸赞着长老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审美水平,牧玉堂还是不禁有些脸热。
他暗自反省着自己刚刚会不会贴得太近了,抬目小心去窥探长老面色,却见人唇线平直,下颌线微微收紧,显然是十分坦诚,目不斜视。他悄悄松了口气——没有冒犯到长老便好。
他被暮隐抱着跨入门中,屋檐下的匾额是用工整的楷书写成。
霜梧峰上崇德殿。
这不是牧玉堂第一次来崇德殿,却是第一次进到如此深处的后殿之中。
被暮隐在床上放下时牧玉堂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四处打量着这陌生的屋房。直到娇贵的身体感知到稍有些硬的床板,牧玉堂霎时间回过了神。
这……这有些不太好吧?
他一个外人,就这样直接躺到长老的床上,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合规矩了?
牧玉堂身体绷得僵硬,用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换个地方,却被暮隐的手轻轻搭在了圆润的肩头。
“屋中没有软榻,只能委屈瑶云仙尊在床上暂歇,还望瑶云仙尊勿要嫌弃。”暮隐低眸看他,神情微肃,“你的双腿现在可好些了?能自己动弹吗?”
屋子宽敞亮堂,摆放的家居装饰却也着实不多。牧玉堂闻言快速在屋内左右扫了一圈,确实是如暮隐所言,并没有其他能供躺卧的小榻。
他自然是不会嫌弃暮隐长老的,见长老言辞间显然不介意他躺在床上,他便乖乖躺了回去,答话道:“动是可以动的,但是……但好像还是走不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尝试着动了下自己的双腿,动作迟缓又僵涩,更重要的是他有点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就仿佛自己的腿被与身体的其他部分分割开来了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暗自打了个寒颤。
他止住胡思乱想,咬紧了牙关继续尝试着调动双腿。直到一阵疼痛自小腿传来,他惊喘一声,随后那发疼的小腿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流转的灵气及时止住了正欲开始的抽筋。
牧玉堂的胸口在明显地起伏,他半趴在床上,目光向下看着自己被暮隐握在手中的小腿,心中有一阵后怕。
“我……我刚刚,确实是很用力了。”他望着自己仿佛毫无知觉的双腿,话声间染上些焦虑,又急切地向暮隐解释道,“虽然,虽然它只动了那么一点点,但应该是比前面好一些了。”
“有所好转便好。”暮隐说道。他手指稍稍用力,替人按压了一番小腿上的软肉,直到确认那抽搐不会再来,才将纤细的小腿重新放下,“这大抵是某种术法带来的后遗症,后续应该会逐渐自愈。”
“问题是——那个术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那毫无征兆地加于他身的疼痛,牧玉堂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太强烈的痛楚刻骨铭心,却也莫名其妙。
“为什么会在走出结界的时候突然间就……就遭受这样的攻击啊……”
他视线低垂着,即便打心眼地不愿,却还是迫使自己去回想痛苦降临时的一切细节。话音有些低,好似喃喃自语:
“明明之前都没有过这样的事啊,明明不久前我离宗去玉林秘境时,都还是好好的啊……会不会,会不会是宗门的结界出了什么问题?”
“今日西门口有不少进出的弟子,而且当时,我也跨出了结界,但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暮隐一边支起法阵继续给牧玉堂检查身体,一边委婉地否决了这个太天真的猜测:
“你身上被施与了限制你在宗内不得出的术法,且这是在你从玉林秘境中回来后才有的事——你曾在玉林秘境中接触过什么奇异的术法或法宝吗?”
“我只获取过一个传承,那个给我传承的人大抵都不知道万峰宗处在何地,而且他也没理由给我下这么奇怪的法术啊。”牧玉堂蹙着眉心摇头道,“然后,然后我就离开了秘境,后面寂渊来救了我们,将我和韩无影送回了宗门……啊,对了!”
“我遇到过一个怪妖,招式奇异恐怖,修为也颇高,会不会是他暗中给我使了什么阴招?”
暮隐似乎沉默了片晌。他难得没有有问必答地当即回应牧玉堂的问题,他与牧玉堂对视,神色似与往日无异,又好似凝重了几分:“这就是你离开秘境后遇到过的所有人?”
“寂渊剑尊,韩无影,还有你昨日去见的晴燕和偶遇的薛彻?”
牧玉堂愣了一下,他不太懂暮隐此言的含义:“不是还有……那个怪妖吗?”
“是。”暮隐望着他的眼睛,“可是瑶云,万峰宗内妖魔不侵,所有妖术魔法,都会被结界阻隔净化。”
“所以,施术之人也并不会是那个妖族。”
就因为他是你的丈夫?
牧玉堂有些怔怔地看着暮隐,他似乎难以分辨暮隐话中的含义,良久之后,讷讷地重复了一遍暮隐的话:“不是怪妖……”
“可是,可那还能是谁呀……”
他的声音有些小,小声地絮絮叨叨着,像是在他自己都不甚确信的情况下,急切地翻找能说服他人的答案:
“晴燕和薛彻,我是刚一起见过的,我记得清楚,他们不可能对我施过什么法术。韩无影也不可能,以他的修为,他施展不了这样的法术……”
“也更不会是长老,不会是寂渊……”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抬起脸带着希冀看向暮隐:“我知道了,会不会是那个夺舍了韩无影身体的魔修?”
“他修为那般高,在我身上悄无声息地施下术法对他来说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吧,他……”
牧玉堂自己止了声音,面上神色在一瞬的凝滞后又重新退为惶惶不安。
夺舍韩无影之人是魔修。
那此人的术法,也是在万峰宗结界净化的范围内的。
“这个也不是……那,那会是谁?”
嘴唇抿起又松开,心中的焦虑像愈演愈烈的灼火。
可疑的人选里没有一个是他想怀疑的对象,所以他选择尝试着,像刻意的回避一般去找出其他的可能:
“或许,嗯,我在玉林秘境中有昏迷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是那段时间里有歹人作祟近了我的身……”
听闻牧玉堂曾在玉林秘境中陷入昏迷,暮隐眉间皱痕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他尽力控制着让自己的脸色不要太沉冷,那种沉冷自然并非是冲着眼前人而来。
他放下了控制着法阵的手。
因为担忧,他方才施展术式时并不是单单只用了治愈术,他还用灵气上下扫荡过了牧玉堂的身体。
本意是探查牧玉堂身上会否还有其他的暗伤,却……因此发现了一些在他意料之外的东西。
“瑶云。”他开口中止了牧玉堂有些急切又有些慌乱的絮絮低语,“那双银环,是你一直都戴在脚腕上的吗?”
话音在喉头被吞下,牧玉堂的嘴唇还是微微张开着的,未来得及合拢。
显而易见的怔愣神情在面上停留,牧玉堂在少顷之后才想起来那对被寂渊亲手戴到他脚踝上银环,下意识地便答道:
“这是寂渊给我的,从玉林回来之后,我就一直戴在身上……”
他伸手拉了下裤子,垂感极佳的轻薄长裤被很轻易地扯动,露出其下羊脂玉般白皙柔嫩的皮肤。
深色的银环圈在小腿的最末端,在纤细精巧的踝骨上方约莫一寸之处。骤见天日时环上有银光流动而过,很晃眼,像警告,也像挑衅。
牧玉堂抓在自己裤子上的手收得有些紧,早就蔓延于心底的不安凝结出漆黑的水珠,落在地上,像要腐蚀风平浪静的表象。
脚踝被手握住时他被吓了一跳,这才从混乱的思绪间回过神来。
他的身体向来很敏感,但此刻的震颤却不知是因为被人触碰到了娇嫩的脚腕,还是源自于心中的惊惶。
“这个银环,只是用来定位的,因为我在不归山遇了险,寂渊才会想给我戴这个银环,这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辩解声到后面逐渐小了下去,漂亮又孱弱的小羊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他小声问暮隐:
“这银环……有什么问题吗?”
暮隐没有即刻作答。
他抬指碰了碰那坚硬的、带着丝缕冷意的银环。灵气在不动声色间自指腹延伸而出,试图探寻那银环内里的结构,却无功而返。
眸中晦色愈深,暮隐压下那些逐渐演变成真相,逐渐生长出尖锐獠牙的猜想。
握着纤细脚踝的手收敛着力道,他转目看向小脸上交织着惶恐与忐忑瑶云,开口时话音略沉:
“此物构造精密,我的灵气无法深入其中一探究竟,尚不能确定其到底有何效用。但是,瑶云,你能自己接下这枚银环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