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偏过头，露出小半张瓷白的脸，露出一只荔枝一样的眼睛，不答反问：

    【007，我问你，原著里有说过，寂渊是什么时候对韩无影动心的吗？】

    舍你其谁

    【欸？】

    系统眨了两下眼，似乎是没想到牧玉堂会忽然这么问。线条小手在后脑挠了挠，它似作沉思片晌，小心开口道：

    【宿主大人，您也是知道的，咱们原著是主攻视角，是以韩无影的视角写的。他没有术，当然也并不清楚剑尊到底是什么时候动感情的……】

    【他们难道没有互诉衷肠吗？】牧玉堂皱了下眉，心里不高兴，嘴上的问话却也不停。

    【这……可能原著中还没写到？】

    系统觑着牧玉堂神色，尽职尽责地如御前侍奉的人一般揣摩宿主心意：

    【其实原著还是以剧情线为主的啦，有点大男主大主角攻的风格，和感情线大概是七三开的比例。】

    【而且，而且原著感情线开头那主角攻不是还搞墙那什么的纸爱嘛，寂渊真对他动感情，那肯定也是中后期才有的事了。】

    【或许，或许其实截止至目前连载的寂渊对韩无影的感情都还没那么深厚呢……】

    【不。】宿主竟然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它专捡好话说的分析，看它的眼神略显幽幽，还有一种好像在说“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悲悯，【他……他动心的时间，大抵比你推想到的还要早。】

    系统两只豆豆眼跳转成了问号，嘴巴圆张好一会，问道：【宿主大人，您……您这是发现什么事了？】

    牧玉堂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小会，才开口道：【你知道拾珩殿里有一个藏有追踪阵的结界密室吗？】

    【追踪阵？】拾珩殿里有密室，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听它宿主所言，分明是在指向一个特定的密室，【宿主大人，您是误入了拾珩殿中的密室了？】

    它话音刚落，便整个统被宿主抓了过去，被着急忙慌地半捂进枕头里。

    【你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吗！】牧玉堂压低了声音急急呵斥道，一边往铺着窗棂纸的门上看了好几眼，没见到什么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

    【宿主窝错了……】闻到宿主手上发间的香气，系统脸上不禁冒出了点幸福的蓝晕。

    【我本来是去拾珩殿找东西的，未想到会误打误撞进入那间密室。】确定系统安静下来后，牧玉堂松开了抓住小家伙的手，轻咳两声开口解释道，【我发现那密室之中……藏有一个追踪范围可达全境的追踪阵。】

    【全境？】系统讶然。追踪术的难度和灵气消耗程度与其追踪的范围、持续的时间呈正相关，范围包揽整个修真界的追踪术……那完全是每分每秒都在消耗大量的灵气啊！

    而且，寂渊剑尊如今不在门内，若不是留下了什么能贮存灵气的法阵，那便是在用灵石来供养。

    而灵石，乃是修真界中通用的货币。

    这简直就是在烧钱啊！

    震撼了几秒，系统意识到关注重点不对，连忙收拢了思绪。望着牧玉堂神情低落的脸，它只稍作思索，就猜到了这追踪阵监察的对象。

    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宿主寻求确认：【这追踪阵施术的对象是……韩无影？】

    牧玉堂又把脸完全埋回到了枕头里，半晌后才闷闷地回了一句：【舍他其谁。】

    系统“嘶”了一声，一边摸摸宿主肩膀以作安慰，一边皱起了两条指甲盖长的线条眉，道：

    【宿主大人，这……您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啊，主角攻是成年人了，而且就是他刚入门那会，修为也没低到需要这般……关怀备至的地步吧？】

    【剑尊竟然设下了一个全境的追踪阵来时刻记录韩无影的行踪，这，这既没有合理的动机，也不符合剑尊的作风吧？】

    【你说的话我何尝不知！】牧玉堂埋着脸道，声音隔着一个软枕传来，依旧掩不住其中凄凄，【都言例外例外，对于真正在意的人，他岂能不特别以待？】

    【莫说是关照备至，只怕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罢！】

    系统听着自家宿主幽怨伤心的控诉，不由得都有些慌了神，连忙开口向宿主分辩道：

    【宿主大人，您冷静些，您先听小的说——您不觉得、您不觉得这追踪阵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嘛？】

    【剑尊若是真关心在意韩无影，不放心韩无影出门在外，那也应当是多亲身带着韩无影出去，再不济，也是多赐韩无影一些防身的符咒才对。】

    【往韩无影身上设一个追踪阵……这从保护的角度来看，着实意义不大吧？】

    牧玉堂闻言，总算是把脸从软枕里转了出来，玛瑙似的眼直勾勾盯着系统，眸中半是茫然，半是迷惑。

    【就比如此行去玉林秘境，韩无影的行迹路线明了得压根都不需要追踪吧。而且路上还有您和晴燕仙子相护，再安全不过；真正的危险潜藏在秘境之中，用不用追踪术，在安全保护这方面都毫无影响啊！】

    【可……只是这次没作用，说不定以后会派上用场呢……】

    牧玉堂有些下意识地质疑道：

    【又或者……对，或者寂渊使用这个追踪术的目的，就是为了时刻获取韩无影方位？就是那种占有欲，掌控欲——你不是经常说这样的cp最带感了吗？】

    系统自我反省了一秒“我真得少看点小说了不要把宿主大人带坏啊”，接着小手在软榻上用力一拍：【宿主，这更不正常啊！】

    【时刻监视人动向，掌控人行踪，您不觉得很恐怖吗？】

    系统神情严肃，凑近了宿主，循循善诱道：

    【比起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占有欲，您仔细想想，以您自己为例，您什么时候会想要时刻监控某人的动向？】

    牧玉堂被情绪感染着绷紧小脸，眉心打结地思考了会，不甚确信地开口道：【可能，可能是……捉奸的时候？】

    系统：……

    【对！】愣神了半秒的系统立刻捕捉到了可以融会贯通的重点，【您看，您的第一想法也是——您想监视的人，是您觉得有问题的人！这才是最常见的思路啊！】

    【你是说寂渊追踪韩无影，是因为他觉得韩无影有问题？】牧玉堂怔了一下，沉思数秒，才半信半疑道，【这……原剧情里有这样的发展吗？】

    【哎呀宿主，这就是我想和您说的另一件事啦！】系统脸上蓝光闪烁，【根据我近段时间的观察和总结，我觉得——原著剧情的参考性，可能没有我们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大。】

    牧玉堂抬了下眉，看它两秒，问道：【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是因为玉林仙尊？】

    【嗯嗯，一开始是因为玉林，不过后来我又发现了其他有违原剧情的发展。最最重要的就是韩无影被夺舍之事。】

    系统点点头，顺利地把话题铺垫到了韩无影身上。陈述的台词已在它脑中排演过数次，但真要开口时还是有点紧张：

    【宿主，您听我说个事哈，您可千万别生气。】

    【其实我怀疑，玉林仙尊当时说的，韩无影身上的那条红线，连接的可能不是寂渊剑尊，而是……】

    替您解衣

    牧玉堂见这小东西忽地仿佛被烫到了一般闭上了嘴，扁平的两颊都拟真地鼓出小包，他疑惑地把脸抬起来了些，看着系统问道：【而是？】

    见系统那双豆豆眼像进了沙子一般疯狂眨，牧玉堂摸不着头脑地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在给他眼神暗示。

    他顺着系统的暗示往门窗处瞥了一眼，当即反应过来什么，不再追问系统了，只在门被叩响之际，把脑袋埋回到了枕头中。

    “师娘，弟子进来了。”

    门外那人倒是理所当然，明明没有得到回应，只停顿了片刻就推开门步入了屋中。

    韩无影带他回栖雪殿前就看出他身上受了伤，以此为由硬是要留下来照料他。他的拒绝全被这人当耳旁风过滤，他没办法，只得退而求其次寻了个采药的由头把这人赶到了殿外去，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没想到这人手脚这么快，他明明还让这人额外采了不下十种草药，结果，这才过去不到两刻钟，这家伙就回来了。

    哼，肯定是暗中偷懒，缺斤少两了吧。

    “师娘，还是很不舒服吗？”

    牧玉堂脸埋在枕头里，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放大的声音昭示了韩无影已经走到他身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人有一半灵气是火属性的，牧玉堂总觉得他体温好像都比常人高出一些，而今只是站在他身边，都能让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点热意，跟个火炉一样。

    他懒得搭理韩无影。偏生韩无影好像是个读不懂空气的，冷了场也不尴尬，好像离他离得还更近了。声音自他头顶传来，呼出的气轻拂过他披散在背后的乌发：

    “师娘，总把脸埋在枕头里会不舒服的。您若不想见弟子，弟子给您上完药就走，只愿师娘勿因弟子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