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玉堂愣了一下。

    昨晚……剑尊出关了？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脑海中空空如也，只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剑尊身上那冷冽的松柏香。

    他怎么能睡得那么死，连繁露说剑尊来过，甚至剑尊还抱了他回房，他都毫无所觉。

    虽然身体有些古怪的酸痛，但这并不妨碍牧玉堂得知剑尊出关后的惊喜。

    “剑尊出关了？”牧玉堂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他来了，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结果双脚刚一落地，腰间和腿上便传来一阵酸软，整个人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繁露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哎哟少爷您慢点！小心身子！”

    牧玉堂虽然双腿打颤，心情却是极好，连平日里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毛病都没犯。他顺势靠在繁露身上，语气轻快地吩咐道：“快给我更衣！今日我要去见剑尊，其他所有的事情，统统都给我推了！”

    【宿主大人……那个……嗯……】

    一旁，系统突然在半空中显出身形，用它那简单的线条小手搓着自己的脸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牧玉堂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跟着这么个长相奇特的天外来物。

    他一边由着繁露给他穿上繁复华丽的仙尊法袍，一边瞅了系统一眼。这小东西还是和昨天一样，只有个发光的圆形身子和简单的线条四肢，长相简直简约单调到了堪称奇特的地步。

    “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牧玉堂现在心情好，连带着对系统也多了几分耐心。

    系统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汇报道：【宿主大人，寂渊剑尊这会儿不在北岑殿里。】

    牧玉堂系腰带的手一顿：“不在北岑殿？那他去哪儿了？”

    【他……他正带着韩无影，在万峰宗主峰的陈辞殿中，与诸位长老和核心弟子们议事呢。】

    牧玉堂整个人僵了一下。

    一旁的繁露听不到系统的话，见自家少爷突然愣住不说话了，便试探着问道：“那……少爷，咱们今日上午，是不去陈辞殿议事了吗？”

    繁露这么一问，牧玉堂才猛地想起来——今天上午，万峰宗里确实有一场比较重要的会议的。他作为瑶云仙尊，原本也是要去陈辞殿，去听那些长老们商讨有关出席这一届“玉林之试”的人选等相关事宜的。

    牧玉堂面色登时变得像吃到了苍蝇一般难看。他推开繁露正在给他整理玉佩的手，咬牙切齿地改口道：“不，走，我们现在就去陈辞殿！”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急匆匆地质问系统：【那家伙不会是恬不知耻地让剑尊举荐他去参加玉林之试吧？！】

    半空中飘着的系统眼神心虚地左右飘忽了一下，没敢出声。

    但这一瞬间的飘忽，已经足以让牧玉堂得到确切的答案了。

    “好个韩无影！我就知道他不是个省事的家伙！”

    牧玉堂气得连御剑都嫌慢了，直接冲着跟在身后的繁露喊道：“繁露！立刻画传送阵！直接送我去主峰陈辞殿！快！”

    他名义上的妻子

    万峰宗主峰，陈辞殿内。

    大殿内檀香缭绕，庄严肃穆。宗门内排得上号的长老和仙尊们端坐于两侧，和煦的交谈声在空旷的殿中回响。

    忽然，一阵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殿中话音。

    坐在上首的白须掌门因会议被打扰而微微皱起眉心，正欲开口斥责，却见殿门处闯进了一道明艳的亮光。

    来人一袭繁复华丽的月白法袍，乌发如墨，唇红齿白。因为走得太急，他白皙的脸颊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粉晕。轮廓漂亮，波光粼粼的杏眼直直扫入殿中，这张扬地闯入殿中的迟到者，不是瑶云仙尊，还能是谁？

    掌门那原本颦起的眉心，在他看清来人后，顿时又松开了。

    “是瑶云来了啊。”掌门鹤发童颜，外貌瞧着像是五六十岁的凡人。此刻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连语气都放软了些，“寂渊先前还与我说，你昨日有事忙碌到深夜，今日可能来不了了。既然来了，便快些入座吧。”

    牧玉堂一听到“寂渊”两个字，原本急匆匆的脚步便是一顿。他顺着掌门的话，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左边首位的那个男人。

    半月不见，寂渊剑尊的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

    剑尊今日头戴一顶嵌蓝玉的银冠，乌发半束，越发衬得那眉目清冷寒凉，令人想起九天之上，遥远而不可亵渎的神明。

    此时，寂渊也正转过头来。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了过来，与牧玉堂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只这一眼，牧玉堂的魂儿都快丢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本满腔的怒火和急躁，在对上道侣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时，瞬间就化作了春水。

    在系统【我去！这里有花痴！】的惊呼声中，牧玉堂难得乖巧地低下了头，收敛了平日里跋扈的气焰，像只温顺的猫儿一样，安安静静地走到寂渊身旁空着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他一边坐着，一边还小心翼翼又十分明显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寂渊好几眼。

    寂渊剑尊依旧端坐着，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人那直白而灼热的视线。

    牧玉堂偷看道侣看得正起劲，视线一偏，无意间瞥见了静静站在寂渊身后的那个黑衣身影。

    韩无影。

    这个名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牧玉堂心头的旖旎。

    他猛地惊醒过来——不对啊！他火急火燎地赶来陈辞殿，可不是为了来看剑尊的，他是来阻止韩无影这个狼子野心的狗东西去参加玉林之试的！

    牧玉堂立刻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掌门，急声问道：“陆掌门，此番参与玉林之试的人选，可是已经定下了？”

    掌门抚了抚白须，点了点头道：“正是。方才大家商议了一番，此去玉林之试，定下的人选有萧池剑尊座下的两位弟子，晴燕仙子座下的三位弟子，景和仙尊以及寂渊剑尊座下各一位弟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内门弟子三位和一位外门弟子同行。”

    “如今，我们正在商讨领队北上的仙尊。暂定了一位是晴燕仙子，另一位人则选尚未确定。”

    牧玉堂愣了下。

    寂渊剑尊座下一位弟子……那不就是韩无影吗？！寂渊剑尊统共也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牧玉堂咬了咬下唇，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他还是来迟了一步，名额竟然真的已经定下了！

    按照系统所说，韩无影可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如果真放任他去参加玉林之试……玉林秘境中奇珍异宝无数，机缘亦不可预测，也不知道会让他怎样大出风头、废材翻身呢！

    绝对不能让他如愿！

    牧玉堂一时心急，也顾不上仔细权衡利弊，直接就脱口而出道：“那便让我去好了！”

    此言一出，整个陈辞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对坐的几位仙尊并不明显地面面相觑了一番，连系统都在半空中“嘶”了一声。

    牧玉堂却恍若未觉，扬起精致的下巴，理直气壮地补充道：“正好，我也已有许久未曾下山，没去过外边走动了。这次玉林之试，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掌门愣在了当场，抚着白须的手都停住了，尾音拉长了些：“这……”

    瑶云仙尊虽然辈分高，但修为却只是元婴，且他平日里娇生惯养，整个人就像一盏漂亮又易碎的瓷器。那玉林之试的秘境危机四伏，他去带队，若是不小心伤着了碰着了，只怕到时候寂渊要心疼，他这做掌门的也要跟着操心。

    掌门面露难色，却也没有立即拒绝，而是转目看向了坐在牧玉堂身边的寂渊剑尊。

    寂渊并没有立刻看掌门。

    他微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了身旁这位名义上的妻子身上。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牧玉堂那白皙透亮的侧脸，因为刚才的急切发言，耳根处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几乎是在牧玉堂察觉到这股注视，转过头来的前一瞬。

    寂渊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他神色平静地迎上了掌门询问的视线，微微颔首。

    掌门见寂渊这位做道侣的都表态同意了，原本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他向来宽和，既然这孩子想出去散散心，那便由着他去就是。

    “既然瑶云有此雅兴，又有寂渊首肯，那这另一位领队之职，便劳烦瑶云了。”掌门展眉笑道。

    牧玉堂终于遂了愿，心里自然是得意，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微微转过头，想要用眼神警告性地瞪韩无影一眼，让这个不怀好心的家伙知道，就算去了玉林之试，有他时刻盯着，他也休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也就是在他转过视线后，他才发现，那个仿佛没有任何存在感、一直默默站在剑尊身后的徒弟，此刻竟然也正在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