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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的温棋用力闭上双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的恨意到达了顶峰,“好!你不走!我现在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的未婚妻,我倒要看看,哪个女人会嫁给你这个----”
“温哥!!!”陈小筠猛地打断他,用最残忍的事实将他的爱一点点击垮,“她怀孕了。”
小时候,孤儿院的院长妈妈曾把他搂在怀里告诉他,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饱含着父母对他的爱。哪怕小小的温棋来到了他们这个大家庭,那也是因为爸爸妈妈有不得以的理由。但他们的爱,并未消失。
温棋之所以能成长为一个乐观、开朗的人,对抛弃过他的父母并无怨恨,主要归根于院长妈妈对他的教诲。
这个世界,每一个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的到来,不该被冠以任何恶毒的名义。
温棋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那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钉子钉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撕心裂肺。
他和陈小筠在一起的所有美好画面都像按了快进般在他眼前闪现、定格,最后化成一粒粒灰尘,消失不见。
他挣扎着做最后的努力,“你在骗我,你不能用这么恶毒的理由来骗我。陈小筠,你不会做这种事的,你不会的。”
越来越多的人跑来这里看热闹,眼看着儿子的丑事就要暴露,陈母急了,从地上跳起来,蹦着抓住温棋的头发用力扯,嘴里用方言骂着极尽难听的话。
“妈!妈!”几人冲上前,要拦下情绪激动的陈母。温棋任她扯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陈母受不了这过分的刺激,没扯几下就软到了地上,几人吓得又是找救心丸又是背着她上车往医院送。
院子里的人走了大半,陈小筠刚想追出去,温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小筠,小筠,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骗我的,你不会的,你不会和她有孩子,你爱的人是----”
半边脸被拳头重重砸了一下,温棋偏过头去,一口血含在嘴里。
他眨眨越来越模糊的眼,视线中出现陈小筠那张只剩了憎恨的脸庞,耳边是他绝望的嘶吼,将他们的爱葬送在第十年的夏天。
“温棋!要是我妈有什么事,我就和你同归于尽!你自己没有父母,也想害死我父母吗?!”
曲刚趁着暑假带老婆孩子回了趟老家,村里的消遣娱乐太少,他每天不是打麻将就是和人喝酒,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人都颓了。
他在村里没事溜达着来溜达着去,溜达到村口时,远远瞧着老槐树下停着一辆车。
他常年跑车,英菲这款车型他了解过,落地大概得六七十万,还是外地牌照。他绕到背面时,车边靠坐着一个浑身血渍的男人吓了他一跳。
“喂喂,伙计,你怎么样?”
温棋抬抬眼,那张脸糟糕透了,青青紫紫的,一看就是被人打得很惨。
曲刚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温棋开了口,声音又哑又虚,“大哥,村里有会开车的吗?”
“开车?我就会开车。”
温棋顿了一下,“是吗?你有驾照吗?有的话,你愿意接一单吗?把这车开去云市,1000块。”
去云市来回用不了一天时间,这种好事曲刚根本不用犹豫,小跑着回家拿了驾照,欢欢喜喜的上了车。
一开始,他发挥话唠本事,从天南海北聊到国际战事,可后座上的小年轻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慢慢的,他也不再多话,专心开车。
唉,谁心里没点伤,谁年轻没受过伤。看这人这样,估计从身到心都伤得不轻,唉,还是年轻啊!
“轰隆隆”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地降临云市,丁园园匆匆关了窗户,哄睡孩子后,她刚坐在客厅准备收拾一下家务时,门铃响了。
从猫眼里看到温棋,她打开门,却被眼前狼狈不堪的人吓了一跳。
“温棋,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温棋虚弱地摇摇头,伸手将钥匙递过去,有气无力地说:“嫂子,钥匙。车停在楼下了。”
“温棋,”丁园园抓了抓他手臂,“你快进来,我给你上点药,你这……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院。我这就给老沈打电话,你等我一下。”
丁园园转身去找手机,温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默默关了门,下楼。
刚出了楼道,一辆银色宾利停在路边。
过去的一个月,他几乎每天坐在不同的豪车里,和一个他自以为的朋友穿梭在云市的大街小巷。
李硕下了车,撑伞来到他身边,还是那张机器人般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温先生。”
后座车窗放下,温棋看了眼车里淡定望向他的高贵、优雅的男人,和仿佛从垃圾堆里走出的自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还真蠢,居然曾经想过,和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做朋友。
温棋的手机响了,是沈知打来的,他知道如果他不接,沈知会一直担心他。
“喂,棋子,你去哪了?你嫂子说你走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你别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知,他要结婚了。你说的对,他总有一天会渣了我。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看不出来,我真该早点听你的。”
“结婚?!妈的!!!这个畜牲!!!棋子,你别动,我去找你,你哪也别去。”
“让我一个人呆会,等我情绪好点,我会去找你。”
挂断电话,温棋走向雨中。
季云凛下了车,李硕忙迎上去撑着伞。
“温棋!”那一身沾满血渍的衣服让人触目惊心,季云凛拿过伞快走几步赶上温棋,一把抓住他,“你----”
从额头到下巴,温棋一张脸上青青紫紫,半边脸高高肿起,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季云凛的怒火迅速攀升,“谁打的你?!”
他预想过温棋会受到各种羞辱,情感重创,也许会挨个几拳,但把他打成这样,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不会放过!
温棋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一点点掰开他紧攥着自己的手,“季总,我记得,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要再来纠缠我这个小人物。”
“温棋!”季云凛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拥在怀里,“我送你去医院。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任何一个人。”
季云凛的手臂箍得很紧,耗尽心力的温棋根本挣不开。
从安县到云市,600公里,他累到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这一路的风景与他无关,这一路,他尝遍心酸。
他带不回他的爱人,他疲惫地埋葬十年的感情。
他根本无力应对玩弄他的季云凛。
他的声音轻得连自己也听不清,“季云凛,我不想跟着你,也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就看在我曾经救过洋洋的份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季总。”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上噼啪作响。季云凛慢慢松开温棋,这种时候,他不能逼得太紧了。
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温棋,他必须有点耐心,给他时间舔舐伤口。
黑沉的天空被撕开一道道口子,滂沱大雨把整座城市刷洗一遍。小区绿化带里初绽的花朵不堪摧残,在狂风中无助摇摆。暴雨敲打着地面,响声震耳,道路两旁的房檐下站着躲雨的行人,呆滞地看着冒雨行走的两人。
温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前方道路通向哪里,他并不在乎。
反正,他已经没有家了。
挺可笑的,不是吗?
原来,他做了一场长达十年的梦。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人,走了。
他也该清醒过来了,他是个成年人,不能因为一场失恋就要死要活,他还有朋友,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夏季暴雨拍打在身上,从里到外都泛着丝丝的疼,那种疼从心脏生出,从骨髓从血液透出来,牵扯着每一根神经,疼得他一步也不想再往下走。
他咬着牙,机械地抬脚往前,一步,一步,总有撑不下去的那一步。
如注的暴雨中,一对小情侣躲在地铁站避雨。女孩拿纸巾擦去男孩脸上的雨水,男孩用外套将女孩的身子裹紧。
他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前方,模糊的雨雾中,22岁的温棋撑着伞搂着他的爱人小跑向地铁站。
那时的他们,怀揣着梦想,要在繁华的云市生存下去。那时的他们,深爱着对方。
他们在简陋的出租屋吃同一碗方便面,在停电的夜晚跑到地铁站乘凉,拿到第一份兼职薪水时,他给爱人买了最新款的手机。
“温哥……”
在狂风暴雨的夏日,温棋失声痛哭。
那个深爱他的22岁男孩,以最伤害他的方式,走出他的生命。
“温棋。”
浑身湿透的季云凛站定在他面前,将哭到无法自抑的他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会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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