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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靠进沙发,嘴里全是苦味,他含了口凉水慢慢咽下去。
后面的比赛谈不上顺风顺水,新阵容在世界赛这种级别的比赛里不可能一夜脱胎换骨。有人枪线配合不对,林归尘也有两次决策被国外队伍的节奏扰乱。
只是他们变得敢打了,不再束手束脚了。
六场比赛结束,ix第九。
顾珩望着那个数字,从十五到九,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离冠军还差十万八千里。可昨天摔成那样,今天还是爬上来了。
主持人在赛后总结里说:“这才是ix原本应该有的韧性。”
顾珩听见这句话,低头笑了一下。
茶几上的药袋就放在手边,他看了一眼时间,该吃药了。
顾珩对这个事情很排斥,他担心自己只能依靠药物才能正常生活,所以每到这个时间总要拖延一下。
第三个比赛日,顾珩比开赛时间早了十分钟坐到电视前,当天药物反应比前几日重。
下午陪顾芸做完康复评估,他回家便吐过一回,晚饭只喝了半碗粥,药下肚以后胃里一顿烧,整个人精神很差。
他抱了只靠枕抵在腹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第五场结束,ix来到第七,距离第六只有四分。
冠军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前三也是奢望,可从十五一路追到这个位置,随着另外两支国内队伍积分一路下跌,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变脸。
【ix再往前一点!!第六能不能进一下。】
【别算分了,让他们正常打。】
【第一天十五的时候谁敢想现在啊??】
【新自由人也别怕,你今天已经打得很好了!!】
最后一局的前三圈只有零星交火,等到第四圈开始收缩,右上角的击杀信息密集起来。
第五圈,圈边来了一支队伍,ix在混战里又收两分。
第六圈刷新时,新自由人在麦里开口:“北边我能看。”
林归尘打开地图,“有退路吗?”
“有车,坡下能回来。”
短暂的思考后,林归尘说:“去。”
顾珩抱着靠枕的手渐渐松开,电视画面跟着新自由人的视角往外。
他趴上坡顶,镜头轻轻一抬,两支队伍的转移路线全部暴露。
林归尘立刻改了原来的路线,避开正面那片混乱的房区,从西侧提前进安全区。
解说席忍不住感叹:“ix这个决策很关键,在这种都是思路的地方活过来了!”
第八圈,四队,ix先后折掉陈嘉言和新自由人,只剩林归尘与许航。
积分后台不停跳动,实时排名已经来到第六。
许航只剩残甲,林归尘的头盔也碎了,两个人的三面抖有人,安全区还远。
许航低声骂了一句:“真穷。”
林归尘笑了声,“够了。”
他们沿着烟往前,许航直接被乱枪混死,“别管我。”
许航把最后一条信息报出来,“右边树后一个。”
顾珩的指甲陷进靠枕,“右边。”
下一秒,林归尘枪口一转,树后的人刚露出身,枪响,一换一。
林归尘的画面暗下去,ix第五名出局。
这一局的积分加上去,总榜数字停止滚动,第六。
镜头停在ix比赛席,许航摘了耳机,仰头靠进电竞椅里,胸口剧烈起伏。
林归尘坐在最里面,他看了一眼大屏幕,释然地笑了。
顾珩已经很久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第六在林归尘的职业生涯连荣誉都算不上,或许电竞比赛看的不仅是夺冠的那一瞬间,还有触底反弹。
顾珩鼻尖猛然一酸,眼泪滴下来时,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操,他最近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顾珩抬手擦掉眼角的水,比赛进入最后的颁奖环节,冠军队伍站上最高处,掌声与欢呼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归尘换回队服外套和队友并肩站着,隔着半个地球,顾珩望着屏幕里的那个人。
药物带来的恶心还在,今晚的枪声也数次把他拽回那场事故之后漫长的黑夜。可直播从开始到现在,顾珩突然有了点儿力气。
ix第一天十五名,局面烂成那样,十五到六。
那么他呢?顾珩看向茶几上的药。
医生没告诉过他具体哪一天能重新回到赛场,说这种事急不得,他二十岁,职业生涯最好的几年就在眼前,谁有耐心拿半年一年慢慢耗。
可今晚,顾珩有了些难以言喻的希望。
他拿起手机敲下一行字:【恭喜,世界第六。】
【林归尘,辛苦了。】
消息隔了十来分钟才回:
【看完了?】
【嗯,我还行。】
林归尘有些疑惑后面三个字有什么值得特意说。
第二天复诊,医生照例问最近的情况。
顾珩说:“昨晚看完了一整场比赛,身体还是不舒服,但是我看完了。”
顾珩坐在椅子里,精神比前几次来时好得多,他期待地问:“接下来怎么治?”
医生让他逐步接触比赛,他就从无声录像开始,后来听见枪声,他能坐得更久一点。
某天下午,他重新打开了落灰许久的电脑,vrox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他的后背立马沁出汗。
顾珩坐在屏幕前,强撑着打训练场,子弹歪得惨不忍睹,看着散了一圈的弹孔,骂了句:“菜成狗了。”
一个月以后,世界赛队伍结束全部海外行程,林归尘回国那天,顾珩并不知道。
下午六点多,他刚从医院回来,门铃响了。
顾珩以为是快递,门一开人愣在原地。
林归尘站在门外,一只手扶着行李箱。
顾珩笑起来,“你他妈回国都不说?”
林归尘摘下口罩,“说了你要去接?机场全是粉丝。”
林归尘推着行李进门,直接把顾珩抱进了怀里。
顾珩的下巴搭在他肩头,半晌才说:“瘦了。”
“你也是。”顾珩抱得更紧了些。
“你这次放多久假?”
林归尘松开他,说:“十五天。”
“那你明天回家?”
林归尘摇了摇头。
顾珩替他把行李箱拉进来,“叔叔阿姨知道你这么孝顺么?”
“先陪你。”
顾珩眨了眨眼,又想哭了。
林归尘回来后,往他家里添了许多东西,同居让清冷的屋子热闹起来。
顾珩洗完澡后坐在沙发上拆巧克力,六点四十,手机闹钟震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药袋,拆开药板。
林归尘听见了声响,心里一紧,“什么药?”
“助眠的。”顾珩随口扯了个理由,伸手去拿桌上的药袋。
林归尘抢过来,那只白色纸袋很轻,标签贴在正面,精神心理科。
再往下,是几种他完全陌生的药名,“顾珩。”
顾珩知道瞒不过去,迅速交代道:“医生说是ptsd。”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创伤后应激障碍,听着严重,其实——”
“什么时候确诊的?”
“一个月前。”
林归尘的眼里出现了慌乱,“我走的时候呢?”
顾珩沉默了。
林归尘手指在发抖,也就是从顾芸出事以后,顾珩就一直走不出来。
而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在联系。
林归尘想起自己在柏林的那些晚上,训练结束,有时候已经凌晨两三点,他会给顾珩发消息。问顾芸今天怎么样,问他吃饭没有,睡了没有。
【今天做了康复。】
【晚上吃的面。】
【刚洗完澡。】
信息里的顾珩看起来很正常,偶尔还会调侃他两句,说许航最近火力不足,说自己决策太折磨人了。
原来那时候,这个人已经
林归尘垂着头,他好像快要不认识这个人了,“什么症状?”
顾珩避无可避,只能继续往下说,“vrox碰不了。”
林归尘的心揪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顾珩抬手摸了下鼻梁,声音低了很多,“进游戏会吐。”
“比赛也看不了,枪声多了会恶心,前一阵更严重一点,现在吃药以后好多了。”他还在往轻处说,“世界赛最后一天我不是都看完了么?也没什么事。”
林归尘走到他面前。
顾珩才看清他眼底压着的血丝,长途航班十几个小时,他一路没怎么睡,现在那双眼睛更红了。
“所以你这两个月。”林归尘喉结动了一下,“每天就这么过?”
林归尘想到这里,心疼得要命。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在打世界赛,我告诉你有什么用?”顾珩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飞回来?还是比赛不打了?”
林归尘第一次对他发火,“我回不来,就代表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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