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顷刻爆出一阵笑声,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欢呼,顾珩等那阵声浪稍稍降下,才把麦克风重新送到唇边。
“好久不见,劳烦各位还认得我,你们狱神回来上班了。”
现场响起一大片欢呼,震耳欲聋。
场馆再度沸腾,尖叫声沿着四面观众席层层卷起,主持人等了好一阵才找到说话的空隙。
“这是狱神缺席夏季赛总决赛以后,第一次重新回到正式赛场,也和ix的新阵容拿到了第一个周冠军。现在站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想和大家分享的?”
顾珩捏着麦克风,略作思索:“替补席挺难坐的。”
观众席渐渐静下来。
他顿了顿,脸上仍挂着那点不太正经的笑,“坐久了腰疼,还容易被人误会枪生锈了。”
顾珩抬了下眉,语调漫不经心,“不过还行,没锈。今天试了试,照样能用。”
主持人也被逗笑:“不愧是狱神,看来这半年没有影响你的状态。”
“你狱神早说过,不会没比赛打。现在人回来了,周冠军也拿了,之前替我操心的黑子们可以歇会儿了。”
主持人顺势问:“还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顾珩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感谢各位看走了眼这么多年还愿意继续支持顾某。”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抗议声。
他笑得更厉害,拖着语调继续说:“过去半年没成绩,被黑子追着叫,辛苦你们了。今晚这冠军就当给你们发装备——狗叫权已经打回来了,拿稳点,别浪费。”
欢呼声随之拔高,顾珩听着台下震耳欲聋的回应,抬手朝观众席挥了挥,眉眼张扬,和半年前站在赛场上的那个狱神分毫不差。
顾珩接受完采访,沿着舞台侧方回到后台长廊,场馆内的欢呼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身后,模糊的余震贴着墙壁传来。
各支队伍陆续离场,名次理想的选手成群结队往外走,笑闹声从长廊这头到另一头。成绩不尽人意的休息室则门户紧闭,偶尔有人推门出来,脸色凝重,低头拎着外设包离开。
夺冠的兴奋还留在顾珩身上,经过一间休息室时,虚掩的门内传出教练的声音。
“你这波冲出去太慢了。”
“再晚一点,他就看到你了。”
顾珩脚步微停。
这两句将他拽回了前些年。
林归尘也对他说过一样的话,他始终觉得那个人多少有点看不上他的打法。
可这些年打下来,他某些下意识的选择里,早已悄悄留下林归尘的影子。连他自己都很难分清,究竟是比赛教会他的,还是当年那一局局双排留下来的。
想到这里,顾珩轻扯了一下唇角,此刻很想见林归尘。
锡煜独傢他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到了ix休息室门口。
里面热闹非凡,工作人员与选手围在一起庆祝,桌上摆着饮料和零食,周冠军勋章陈列在灯下,精致的设计章体泛着明亮的光泽。
“你回来啦!”陈嘉言从人群里探出身,拿起桌上的勋章朝他晃了晃,“顾珩,最后一把多亏你,我才有了人生。”
顾珩接过勋章,在掌心掂了两下,眉梢扬了扬,“早说了跟着狱神有肉吃,你非得在还没打比赛的时候就开始紧张。”
顾珩说着,目光从房间里转了一圈。沙发空着,靠墙的位置也不见人影。
许航抱着一堆东西从旁边挤过来,肩膀撞了他一下:“杵这儿干什么?快点收拾,宋时序订了大包间,今晚聚餐。”
顾珩低头拨弄着勋章,在手里抛了抛,语气随意:“林归尘呢?不等他?”
“他跟严知舟先过去了。”应观澜把平板装进包里,“今晚和苍穹一起吃,两队人多,早点过去安排位置。”
顾珩手里的勋章轻轻转过半圈。
严知舟。
林归尘刚打职业时就和他同队,两人还在青训一起待过。后来各奔东西,一个去了ix,一个辗转到了苍穹,联系始终没断。
圈内提起他们,总绕不开那句——少年时期共同熬出来的情分,后来再多队友也很难比。
顾珩知道这话里多少有些媒体加工的成分,他也从未怀疑过严知舟和林归尘之间会有什么。两个人认识得久,关系好再正常不过。
只是满脑子都在想见林归尘,心里升起来的那点兴致突然落空。
不久前,他看过一部名为《不知名俱乐部走出的两个顶级指挥》的纪录片。
镜头里的林归尘比现在年轻,站在狭小简陋的训练室里,桌椅陈旧,身上的队服不合身。严知舟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两个人会为一场失利争执,也会在赢下比赛后一起蹲在俱乐部门口吃泡面。
那是林归尘二十四岁以前的人生。
顾珩认识林归尘时,对方已经拿过两个冠军,站在职业联赛最耀眼的位置。可更早以前的那些岁月,他一无所知,严知舟却全都在场。
这个认知让顾珩心口生出一点空落。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林归尘的人生远比他所了解的漫长,那些早已落定的事自成天地,他来得太晚,无论往后靠得多近也无法走进其中。
不过顾珩向来不会抓着自己改变不了的东西反复为难,他很快将那点情绪收进心底,拎起放在椅边的外设包。
“我没什么要收拾的。”
许航回头:“这就好了?”
“拿个冠军而已,还得让我现场写篇获奖感言?”
顾珩把包搭上肩,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走吧,去晚了好菜都让苍穹吃完了。”
事实证明,顾珩的担心是多余的,苍穹的车也在路上堵了很久,两队阴差阳错地在店里遇上了。
“贺放!”陈嘉言隔着人群喊他:“最后一把你怎么那么能活?你早死一会儿,我也不用缩在厕所里,挨他们十几颗雷。”
贺放回过头,听得直笑:“严队让我苟着,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算账。”
他抬了抬下巴。
严知舟和林归尘站在大厅另一侧,离人群稍远。两人谈的似乎还是比赛,严知舟说到兴头上,抬手比画了一下路线,林归尘低声应了句什么,唇边带出一点浅淡的笑。
顾珩的目光在那里停了片刻。
纪录片里的画面浮上来,简陋的训练室,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两个尚未成名的年轻人。如今隔了这么多年,他们站在一起,仍有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顾珩移开视线,将外设包往肩上提了提。
“人齐了吧?”苍穹经理清点完人数,招呼众人,“包间空调早开了,都进去坐,别堵在人家门口。”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里走。
严知舟结束话题,朝林归尘挥了下手,转身回到苍穹那边,林归尘也走向ix。
“还舍得回来呢?”许航斜了他一眼:“刚才大家都在休息室等顾珩采访完,准备拍张合照。你倒是跑得快,最后冠军照缺了个指挥。”
林归尘走到近前,眉间轻轻皱了一下。
“严知舟催得急。”
说着他给宋时序打了个眼色,手指指了指顾珩。宋时序立马会意,认同道:“对对对,严队刚刚那个气势都跟绑架老林似的。”
两个人这样的配合反而显得太刻意了。顾珩看得明明白白,可林归尘和谁先走、同谁聊得久,本来也不需要向他交代。
顾珩眉梢一扬,笑着开口:“许航,你管人家夜神去哪儿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
“喝多了。”
这周ix拿了周冠军,苍穹位列第三,两支队伍凑在同一间包厢里庆功竟也相处得融洽。
“我还以为你们会不高兴呢。”陈嘉言夹了块肉,犹豫片刻才接着说,“苍穹常年争冠,拿第三也算没达到预期吧?”
他只打过一个赛季。苍穹在他眼里始终是实力强劲的前辈队伍,理所当然会对名次要求更高。
“所以说,你还是打得少了。”贺放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常年站在巅峰的人要是患得患失,死得更快。该总结就总结,该庆祝也得庆祝。”
他说着看向顾珩,“问你们狱神,他以前在night状态最好的那个赛季,一共也就三个周冠军。”
话题猝不及防落到自己身上,顾珩正低头挑鱼刺,闻言抬起脸,“吃饭呢,能别提这么晦气的名字吗?”
包间内哄堂大笑。
顾珩把鱼肉送进嘴里,慢悠悠嚼完,继续道:“不过他说得对。职业联赛二十二支队伍,一个赛季能拿到两次周冠军已经算稳定了。每周都想站第一,多少有点不尊重其他二十一支队伍。”
“话是这么说。”许航塞了满嘴的肉,好不容易咽下去,端起饮料灌了两口,“ix确实很久没拿过周冠了。以前拿的时候觉得就那样,隔了这么久再拿一次,差点把我激动死。”
严知舟笑了笑,“这是归尘转指挥以后拿到的第一个周冠军,意义当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