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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再说话,符策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僵在了原地,随后像机器人似的,一卡一卡地转过头来。
“你……该不会……真……”
“真你二舅妈!”法子绪瞅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就不想吃了!骗你恶心的。”
“哦……”
符策这时候倒也没追究他的欺君之罪了,也不敢凶他,就犹豫说:“那不吃饭怎么行?那……那……吃块糖?”
法子绪没去看对方,听着一阵塑料糖纸折皱的声音,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一只握着拳头的手出现在面前,缓缓摊开掌心。
橙子味果汁硬糖。
和当初的款式一模一样。
一款香水可以让人记住一个商场,一首歌可以让人记住一处风景,同样,一颗糖也能让法子绪记住当初心脏跳动的感觉。
这款糖现在已经不生产了,alpha还费了些功夫找来,“怕你看见又难受,一直没敢拿出来。”
他的音量变得有点小,“你爱吃这个吧?”
“……”
法子绪默了默,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是你爱吃这个。”
他面色认真道:“符策,你不用对我愧疚。”
“你记得在电梯里,我说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
茂密的枝叶之间,蝉叫的像撕心裂肺的最后一舞。
那个夏天,很闷,很热。
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的小村子里,法子绪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肺部带来的痛苦。
每一次呼吸都要卯足力气,胸腔里那个破旧的风箱时常一响就是一天。
村里人说他活不过十岁。姥姥姥爷也说他活不过十岁,于是连抽烟也并不避他,法子绪在某个清晨或熟睡的夜晚,被缭绕着白烟的死亡叫醒数次。
法子绪也觉得自己活不过十岁。
如果注定要死去,并没有能力改变,为什么他要选择再经受这么多年的磋磨。
午间的河面闪着粼粼的光,眼前的空气被太阳烤得扭曲,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具有强大吸力的漩涡。
解脱的方法近在眼前,小小的人掰着手指仔细回忆着自己并不算多的经历。
确信没有什么能让他愿意在无边无涯的折磨中再坚持一年、一年。
温热的河水没过脚踝、膝盖、大腿,法子绪弯腰,猛地将头扎进他亲自选择的结局,溅起一片毫无生命力的水花。
“喂!那边很危险,快上来!”
耳边隐约传来一个不清楚的声音,法子绪喝了两口水,又把头抬了起来。
如同童话里系着披风的王子,就连对方身后的太阳都像是跟随而来的仆从,将他整个人描上如梦似幻的金边。
整个人漂亮得很不真实,法子绪甚至觉得这是他用多年乖蹇和苦楚换来的奖赏。
见他愣着不动,岸边人好看的眉头皱起,愈发着急地喊他,“你过来咱们一起玩,我有糖给你吃!我最喜欢的橙子味儿!”
穿着西装小校服的人小心翼翼来到岸边,朝他伸出手。
看着精致干净的人,法子绪抿了抿唇,摇摇头,说他能自己上来。
对方却直接弯腰牵过他湿淋淋的手,“我叫符策!”
法子绪的衣服往下滴嗒着水珠,落在地面,又很快就被炽热的太阳烤干。就好像有人热烈地为他抹去了泪痕,为他抹去了在此之前所有的不堪与困厄。
“你爸爸没告诉你不要去河里玩吗?”
“你以后可千万别在那儿洗头发了啊,知道了吗?”
“……”法子绪默了默,开口应好。
“知道了,谢谢……阿策哥哥。”
符策张了张口,无数的话涌到了嘴边,房间的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子绪,你没事吧?我看看烫成什么样儿了?”
汪晴已经换了另一套较为轻便的婚服,法子绪夸她漂亮,说自己只是小伤,只不过有点事得处理,要先走了。
他方才将事情挑挑拣拣讲给对方,把所有能透露心事的部分尽数抹去。
符策:“你要走?我送你!”
“这次真的不用了。”避开汪晴的视线,法子绪朝对方指了指手机。
alpha低头,打开两人之间的对话框。
【不要对我愧疚,也不用作为弥补,对我那么好。】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不来的是狗!
“策儿,后天运动会你去不去啊?院主任说咱们院缺个拿第一的。”
浴室内,alpha泡在水里,宽敞的浴缸上层浮满了玫瑰花瓣,边缘放置了一块扩香晶石,丝丝缕缕逸散出橙子的甜香。
在空气中,与浓郁的白兰地香气泾渭分明、楚河汉界,不能交融成一杯利口的边车。
因为室内没有一丝氤氲出的热气作为粘合剂,镜面清晰,甚至像一个小型冷库。
alpha泡的是凉水。在玫瑰花瓣之下,露出冰块圆润的四角。
符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觉得看完法子绪的两条消息之后就浑浑噩噩。
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浑身发热,头脑发晕,直到指尖变麻,alpha才发觉自己的假性易感期被勾出来了。
已经很多年没犯过的毛病,就因为法子绪一点儿信息素,就因为法子绪委屈地埋怨他,就因为法子绪主动靠在他身上……
电话是被接起来了,就是那边没声音,汪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定没打错,“策?你睡着了?”
alpha胡乱哼哼了两声,身体下滑,把嘴巴也封在水面之下。
法子绪那两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符策总觉得里面有点什么别的深意,但他又分析不出来。
觉得不好意思,不想再要他的好?但对方也同样对他很好,花那么多钱给他买睡衣,替他挡那么烫的茶水,甚至他随口一句关于接吻的玩笑,也被对方实现了。
嫌他烦人,要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但对方明明允许他一起躺在小病床上,把耳钉分出一只给他当领针,被说委屈了还赖赖唧唧钻他怀里。
想到这里,alpha又铲了一大勺连带着水的冰,从头浇下去,打了个激灵。
“傻逼符老策!你他妈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电话里猛地传来一声开天辟地的怒吼,符策的手机差点被震进水里,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接了个语音电话。
“啊啊?”
“啊什么啊?”汪炀的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依旧不善,因为这是他说的第八遍了,“我说后天运动会!”
作为这次运动会的负责人,汪炀被院主任耳提面命,必须要拿奖。
“院主任让你赶紧报名参加,去跑个第一回来!”
“好好好,”符策连声应下,“我这有事儿,报名表你帮我填了吧。”
“那行。”汪炀这下高兴了,一边填一边念了出来,语气很是轻快。
“商学院……符策……项目……一万两千米……ok了呀!”
一万两千米。也就围着东操场跑30圈,alpha瞥了眼手机,心说还行。
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alpha捏着手机问道:“运动会那几天应该所有院都不上课吧?”
听到肯定的答复,符策又着急忙慌地问:“允许有人递水递毛巾什么的吧?”
汪炀叉腰,“肯定啊,咱们学校的人文关怀还是……”
后面的话alpha也听不清了,又往自己头顶扣了一勺冰,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他抹了把脸,打开通讯软件,可还没等打开那个对话框,在主界面的小屏上,两人之间最后一条消息还在那里明晃晃摆着。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于是alpha又垂头丧气退出了软件。
几秒以后,他点开了通讯录,熟稔的号码刚输入了三位,alpha又连打了两个喷嚏,发了个冷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冰的毫无血色的手指和胸膛——如果现在再听见法子绪的声音,他可能要泡到直接封棺了。
于是他凄凄然放下手机,“汪炀,你有法子绪电话吗?”
汪炀有点莫名其妙,“有啊,咋了?”
“哦,就是我想——你为什么有他的电话?!”alpha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两个度。
汪炀一愣。
为了加上风早神一程,他是这几天才问别人要了法子绪的联系方式。
兄弟反应这么大,一定是吃醋了,汪炀连忙哄道:“你放一百个心,有电话是有,但是我绝对不可能跟他玩的,咱俩天下第一好,啊。”
防火防盗防兄弟,符策还是介意,没说话。
没想到哥们对自己的占有欲这么强,汪炀挠挠头,又提醒道:“策,咱俩是最好的朋友,都是alpha。”
“你知道我恐同啊,你可千万别爱上……”
“滚!”符策大骂。
汪炀这下舒坦了,又拉回原先的话题,“我有法子绪电话,怎么,你要他号码?”
“我早就有他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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