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策呼出口气，满不在乎地甩甩手里的纸，这不都小问——

    “什么！！！”

    “他分化成什么了？！”

    【删删删】

    符策当场觉得自己的大脑小脑脑干连带着心肝脾肺肾全都爆炸了。

    沈叙禾的表情依旧很淡定，“患者的身体各项机能已经退化成了初始状态，不过不用过于担心，这是会逐渐恢复的。”

    “当然，是恢复成oga的生理形态。”

    镜片之下，沈叙禾的视线偏移，往病房内看了一眼。

    浅淡的阳光落在纯白的人身上，显得有些羸弱，像是西方油画描绘的天堂里，即将要漂浮起来，拥有纯净灵魂的使者。

    他缓缓收回目光，“你是他的朋友，由你来告知这个消息，他应该会好接受一些。”

    “尊重患者，在他清醒之前，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沈叙禾说完就离开了，符策捏着那张略显沉重的报告单，纸张自指腹边缘呈现出放射形的褶皱。

    透过门上的方形玻璃，符策偏头看了看那仍在睡梦中的人，久久无言。

    “……”

    凌晨一点钟，法子绪皱了皱眉头，迷蒙着想翻个身，手腕却好像被什么拽住了。

    勉强睁开眼睛，入目一地寒凉的月色。

    法子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像刚渡过九十九层雷劫，马上就要得道成仙了。

    “醒了？”

    有人捏了捏他的大腿，将他从半空中拉回来。

    “法子绪，我告诉你个事儿。”

    “嗯？”

    法子绪还懵懵懂懂的，循声看去，符策正坐在他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还拿了张纸，在那扇呼扇呼的。

    他的声音带有一些刚睡醒的黏连，“你绑我干什么？”

    “你睡觉要老实我至于绑你。”

    符策把床头那两根被他拽断的绳子拿给他看，“人护士都给你换了一次针了，幼儿园小孩打针才用的小药盒也给你绑上了。”

    绳子第二次被拽断的时候，符策恶狠狠虚空扇了法子绪一下，随后把自己皮带抽了给他绑上了，这才好了。

    “哦……”法子绪的脑子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晕过去后被送到了医院。

    而符策在给他守夜。

    他小幅度转了转僵硬的手腕，又揉了揉上面的红印子，“几点了？你回去吧。”

    这时，符策又站起身来，“法子绪，我告诉你个事。”

    法子绪转过身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额头，觉得退烧了，可还是很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不行。”符策一只膝盖跪上了床，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将那张报告单往法子绪眼前凑。

    “你压我大腿肉了！”

    “好好好好好……”符策往回撤了撤，正欲再开口，忽然闻到了空气中飘浮着浅淡的甜橙味儿。

    alpha的动作忽然一僵。

    这种味道熟悉又陌生。

    【删删删】

    陌生的是，那种顶级alpha之间领地对抗的互斥意味完全消失了，伴生而来的，是对方对他天然的融合吸引力。

    符策眼神澄明一瞬，这才对法子绪变成oga有了实感。

    于是方才的气焰消了大半，攥着手里的报告单，一时之间，突然觉得这个口还挺难开的。

    “你先别睡啊，”符策用一侧犬齿咬了咬下唇，闷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话，“检查结果出来了，你……你……”

    法子绪还从来没见过傲慢张扬的符策有这种支吾的时候，被他要说不说折磨得漫出些紧张。

    “你结巴了？”

    “法子绪。”

    alpha抿了抿嘴唇。

    “你二次分化变成oga了。”

    医院的夜晚格外的安静，窗外细细刮着的风也停了，符策连呼吸声都没有，耳朵边是雪花噪点音，时不时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身旁被褥鼓起的小山包一动不动，也一句话没说，就像高山顶上覆了一层白雪的……尸体。

    符策空咽了一下。

    “法子绪……你可别赖上我啊，医生说你是自然二次分化的，跟我没关系。”

    alpha仔细盯着床上的人，手上随时预备去拦他跳楼或者割腕。

    甚至想扒开他的嘴看看有没有在里面咬舌头。

    当然，这只是因为不想背官司而已。

    良久，法子绪终于出了声，蹦出一个单字。

    “哦。”

    紧张了这么久等来了这个，符策皱起眉头，“……哦？！哦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甚至有点急眼了，只不过用的还是气音，“我说你变成oga了！从顶级alpha，变成oga了！”

    “ao平等，o就o呗你吵什么，不睡觉就滚出去！”

    沈医生好医德

    一大清早，法子绪就下了床。

    符策还在床沿趴着睡觉，他洗漱完，拿起那张报告单出门，找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早上不是那么忙，沈叙禾还有空给他倒了杯温水。

    法子绪坐下，“谢谢沈医生。”

    “不用，”俩人面对面坐着，沈叙禾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温声道，“昨晚没休息好？”

    法子绪苦笑一声，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换谁都睡不着吧。”

    他只是不想在符策跟前丢了面子。猛地一下子从a变成o，自一次分化以来的认知全然被打破，是个人都要疯吧。

    法子绪一夜未眠，心如乱麻。

    “二次分化ao转换的事例也不算鲜为人知，大众还是有一定接受度的，别有太大压力。”

    说完，沈叙禾抿了抿唇，“抱歉，我不太会安慰人，好像说了句废话。”

    法子绪扯了扯嘴角，表示他也不是要死要活的那种人。

    就是心里难受得慌。

    学校那边麻烦，周家那边也很麻烦，关于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和后续处理……法子绪光是想一下就觉得整个人四分五裂。

    沈叙禾拿起桌面上的听诊器，“坐过来一点吧。”

    随后，膜面听头摁压在法子绪胸口，沈叙禾的表情显得十分认真，“你的心肺功能似乎有些问题。”

    法子绪扯了扯嘴角，答道:“老毛病了。”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尽量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平稳。

    听诊的时间有些长，他想，沈叙禾说话的声音很润，语速也适中，叫人听了很舒服——如果是在讲课，底下应该会睡倒一大片。

    “你刚分化成o，信息素分泌还十分不稳定。”

    这时，面前的人忽然开口，将他飞到九霄云外的脑子扯回来。

    “从前的alpha朋友需要少接触，他们会影响你的信息素。”

    沈叙禾停顿，将听诊器摘下，一双温柔的桃花眼看着法子绪。

    “尤其是顶级alpha。”

    法子绪点了点头，提到顶级alpha，他想起自己此行的最大目的。

    他喝了一口水，压下心里丝丝缕缕溢出的不安，“沈医生，你能帮我看看……额……我有没有被标记吗？”

    有点难为情，但法子绪从得知自己二次分化成o起，就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变成o的，符策总咬他的后颈，万一被标记上了他还不立刻跳了。

    “可以。”

    “头低下一点，需要检查。”

    沈叙禾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还在心里编理由的法子绪松了一口气，赞叹沈医生真是德行兼备。

    见沈叙禾站起身来，法子绪立刻转了转椅子，侧身把后颈露给他。

    对方戴上手套，发出一阵橡胶摩擦的声音，随后，冰凉的触感落在周围的皮肤，法子绪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昨天送你来医院的，是你家属？”

    “不是。”法子绪回应道，“是我死……思政课上认识的同学。”

    沈叙禾了然的，淡淡“啊”了一声。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破门而入的意味。

    单人办公室内，椅子上坐着的人微微低着头，顺从地将后颈暴露在他人的手下，毫不设防。

    “你起的也太早了，”符策盯着两人，边走过来边闲聊似的开口，“你们这干嘛呢？”

    沈叙禾摘下手套，将反套放在桌子上，他瞥了符策一眼，悠悠道:“你的热心同学来了。”

    法子绪回头看去，人已经凑的很近了，入目的是那截精悍的窄腰，还有昨晚捆着他手腕儿的皮带。

    他绅士地将视线上移，仰头问道，“你醒这么早？”

    好歹对方是替他守了夜，法子绪记得自己洗漱的时候已经把门关紧了，动作也挺轻的，应该不会吵到人。

    符策没回他，但是摊开手心，将一根银色的链子给他看。

    “你的，落在我家了。”

    “哦。”法子绪摸了摸耳垂，确实少了东西，可能走得着急忘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