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位置选得很微妙。

    不和明笙相邻，中间隔了整整半张桌子，看起来疏远又礼貌。但只要她抬起头，视线落下的第一个方向，刚好就是明笙的脸。

    是刻意选的。

    明笙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晚宴继续进行。

    剧组众人重新拾起话题，只有明笙，心思没法完全落回桌上的饭菜。

    坐在明笙旁边的ifor，全程都在悄悄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从江景进门到用英文说的那句“不熟”。再到江景落座的位置，她全部看在眼里。

    ifor放下手里的叉子，侧过身子，往明笙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对着明笙开口：

    “你们真的不熟？”

    明笙回过神，侧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如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ifor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下巴轻轻抬了抬，用眼神示意明笙看向对面。

    明笙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眼。

    江景低着头，动作缓慢地切割盘中的食物，神情淡漠，只有别人偶尔提到她时才抬起头。

    只要对方抬眼，视线就会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根本不是随便选的位置。

    明笙很快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三个字：“吃饭吧。”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敷衍。

    ifor眼睛弯起来，八卦的兴致完全被点燃了。她往明笙方向又凑近了一点，压着嗓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继续追问：

    “我问你，想不想知道，她对你到底有没有好感？”

    明笙几乎没有停顿，干脆利落地回复：“不想。”

    ifor盯着明笙脸上抗拒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心里的猜测也越来越笃定。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地轻轻应了一声：

    “oh”

    简简单单一个单词，藏着满满的了然，听得明笙太阳穴跳了跳。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所有人都高兴喝了大醉，除了明笙和江景。把她们送到酒店时ifor叫住明笙，趁着愣神之际抱住她。

    “ifor？”明笙叫她，但是没有反应。

    明笙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她睁着眼睛，一脸“得逞”地看着江景。

    江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拿着包的手捏得更紧了些，眼眶微红地盯着她们。

    半刻后ifor才松开手，打个哈欠说了声“我回房间了”，说完走回房间关上门，整个流程毫不拖泥带水。

    听着外头没了动静，ifor靠在门边。在剧组时候就问明笙有没有谈过男朋友，她摇头，原来是因为谈的是女朋友啊。

    g，我只能帮你们两个到这了。

    家宴

    推开单元楼大门，电梯镜面映着江景的脸，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乱绪。

    她按亮楼层键，后背轻轻贴在轿厢壁上，明笙和ifor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样子，一幕一幕，在脑海里来回打转，挥不开。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江景迈步走出去，掏钥匙开门。门锁转动，咔哒一声，室内一片昏暗，她没有开主灯，只按亮玄关处小小的筒灯，暖黄的一小片光落在脚边。

    她弯腰换鞋，把皮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手拉开冰箱门。冰箱内部冷气流扑面而来，里面放着一只白色纸盒，是白天她专门绕路去甜品店买回来的蓝莓蛋糕。

    江景伸手把蛋糕盒子取出来，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指尖摩挲着纸盒的表面。

    这个蛋糕本来是准备拿这个去找她道歉的。

    “道歉什么？”

    或许是碍于赌气的原因，江景气不过，抬手打开盒盖，用勺子挖下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没几口蛋糕就已经被吃完。

    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蓝莓酸甜的味道散开，可这份甜落在心底，一点都不觉得舒服，反倒闷得胸口发紧。

    说不定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说不定明笙在拍戏那段时间，就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想去质问，可是又要以什么身份去问，是合作方还是…前妻？

    虽然江景很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可是在明笙看来她们就是这个关系。

    整整一年时间，足够一个人放下过去。足够她遇见新的人，开启新的生活。

    而她，现在就像溺水的人，不管再怎么扑腾，永远都到不了岸上。

    止步不前。

    她睁开眼，拿出纸巾擦干净勺子，把空蛋糕盒捏在手里，打算待会扔进垃圾桶。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打破房间里的安静。江景从纷乱思绪里回过神，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发信人是何经理。

    【江总，关于贵公司的投资合作，经过我司郑重思考，贵公司终究与本公司理念不同，所以恕本公司不能与贵公司合作。】

    江景盯着屏幕，看完一遍，又慢慢重读一遍，脸上没有惊讶，神色平静。

    果然，还是拒绝了。

    【好的，期待下一次合作。】江景回复。

    明笙知道公司是江景，就一定会拒绝…

    江景抬手，直接把手机屏幕关掉，随手放回茶几。

    她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套房子。这里是她们当年一起挑选，一起设计装修的婚房。

    所有的布置，全部保留原样，一点改动都没有。只是太久没人住，到处都积了一层灰。

    走向储物间，拿出里面的打扫工具，花了两小时打扫卫生。垃圾打包好放到门口，开窗通风，空气流动起来，房间里沉闷的灰尘气味慢慢消散。

    只是放在床头边的玩偶鲸鱼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粘在上面的灰和皮肤的颜色已经融在一起，看起来就脏兮兮的。

    这是江景带着明笙一起去电玩城抓住的娃娃，明笙当时也是喜欢的不得了，睡觉也要抱着它睡。

    只是有点可惜…

    

    江景坐在整洁的床沿，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再三，最终点开账号。

    半年以来，她每次发消息，都只有简单的叮嘱，从来不敢多问私人话题，不敢打探对方身边的人。她小心翼翼维持着这条匿名的聊天通道，害怕自己问得太多，引起对方警惕，直接被拉黑。

    可今晚不一样。看到的画面一直在脑海盘旋，她心里的疑问压不住了。

    江景深吸一口气，打字输入。

    一口井：【今天……你玩的开心吗？】

    消息发送出去时，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明笙看着这条信息，不再是半年前的天冷加衣，而是直接问起了行程。

    笙笙星：【还行。】

    一口井：【你和…ifor，是恋爱关系吗？】

    明笙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眉头瞬间皱起来。“奇怪，他怎么知道ifor过来了？”

    盯着手机上的提问，思考许久，抬手打字回复。

    笙笙星：【你怎么知道她来了？】

    一口井：【我看到你们的路透了。】

    明笙：……

    好吧。

    网络这么发达，总会有狗仔潜伏在世界各地。

    笙笙星：【这样啊，别误会，我们是普通朋友关系。】

    一口井：【这样啊，那好。】

    明笙看到这行回复，下意识轻轻点头。

    等等…这人真是，明明已经交代过自己不是明笙，却一直把这个账号当成明笙，还有自己怎么也当成自己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明家老宅客厅的落地窗，洒在简洁干净的陈设上，暖气充足得仿佛将整个空间包裹在柔和的暖意中。

    明笙坐在沙发中央，纤细的手指轻轻端起茶杯，给自己添了口热茶后开口道：“今年的宴会，我要参加。”

    按照惯例，明家临近年末都会举办跨年家宴，这场盛会不仅是家族内部的团聚，更是整个京城圈层最受瞩目的社交事件。往年，明家宴会向来广邀京城所有名门望族，唯独去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家刻意抹去了江家的名字。

    原因无人不晓。

    明笙与江景离婚，圈内流言四起，两家关系瞬间降到冰点。整整一年，两大家族零往来，彻底断了所有交集，连商业合作都戛然而止，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一年时间足够冲淡大半风波，但圈子里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茶余饭后的谈资总绕不开明笙和江家的恩怨。若是今年依旧刻意避开江家，反倒会落人口实，被外人揣测是明笙离婚后耿耿于怀、不敢与江家人碰面，小家子气，输了气度。

    明家两位兄长思虑再三，最终照常给江家送去了年底宴会的正式邀请函。

    “笙笙，你想清楚了吗？今年的宴会上有江家董事长的名额，如果你去了，那岂不是…”

    “没事。”明笙语气平静无波，“我之前确实不想见她，不想和江家有任何交集。”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但是从拍戏结束到现在，别人对明家的讨论，虽然你们不说，但是我多多少少也有听到。我身为明家大小姐却刻意缺席，避开江家人，那才是真的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