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沈确和自己的关系，是否会有什么变化吗？如果有，会是顾晓舟期待的变化吗？

    顾晓舟是带着解开这个疑问的决心，赴约这个跨年夜的邀请的。

    她当然知道只有她和沈确，是顾晓舟“严令”陈婉，无论用什么方法，要找到一个借口，爽约这次的跨年夜聚餐。

    为此，她甚至很害羞的答应了陈婉，在结束这次和沈确的会面后，会主动和陈婉“交待”。

    因为，顾晓舟真的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让她把未尽之言，全部告诉沈确。

    沈确，你知道吗，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但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从不问我，那是你的考量。而我，只想你可以从我这里知道一次。

    终于，顾晓舟还是开口了，——

    “沈确，我前段时间和陈婉见了一面。”

    顾晓舟抿了抿嘴，她在想下一句应该跟进的是哪一句话。她在家里，在过去的一周多，其实反复思考或者暗暗排练了很多次。

    只是这一刻，她还是有些“空白”了。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明显了，沈确不会不知道。

    因为如果只是一次简单的聚餐，顾晓舟没有必要特为提及，且意有所指。

    沈确，会说什么呢？

    沈确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碗里，她一边夹菜，一边去裹上一些调料，看上去忙碌的“享受”美食。

    火锅，的确很好吃，但顾晓舟不是来吃火锅的。

    “沈确……”

    “晓舟姐，你别干坐着呀，吃饱了吗，我再去拿些菜？”

    说着沈确就转向厨房的方向，想要站起身的样子。

    顾晓舟捏紧了面前的一个马克杯，沈确，在逃避这个话题。

    顾晓舟下定决心，干脆利落的又说了一次——

    “沈确，我前段时间和陈婉见了一面。”

    顾晓舟真的又说了一次。

    沈确，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沈确坐了下来。在顾晓舟的视线里，全是火锅的氤氲，她的余光，看不清沈确的表情。

    “晓舟姐……”

    顾晓舟抬起眼，看向沈确。

    她看见沈确举着马克杯，已经抬起了手，伸向她，沈确的脸上带着笑容，对顾晓舟说，——

    “在这辞旧迎新的夜晚，让我们为我们的友情，干一杯！！！”

    “……”

    为我们的友情，我们的友情？

    顾晓舟木然的跟随沈确的动作，也举起了马克杯，过去碰了一下。

    “珰”的一声，顾晓舟真的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白色的马克杯，放在白色的桌面上，里面装着深色的乌龙茶。

    顾晓舟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她觉得自己的牙关咬的紧紧的，紧到自己的双颊鼓胀得发疼。

    她死死抿住嘴唇，用舌尖狠狠地抵住自己的上颚，只为了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顾晓舟想，我不能哭。

    至少现在，顾晓舟，你不能哭。

    这不是挫败感，也不是失望，不是难过，不是伤心，就只是碎了。

    顾晓舟的视线紧紧的盯着碗里的一颗牛肉丸，这还是刚才沈确夹给自己的。

    她想，这算什么？

    所以啊，顾晓舟，你越靠近，就越生出了贪念，明明只是暗恋，你却又想私自拥有。

    这是！

    顾晓舟在心里对自己咆哮。

    这是错误的！

    顾晓舟曾经罗列过很多沈确在意她的证据，对她是“特别”的证据，又曾经一次次的推翻，然后再次“重建”。

    沈确原来，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朋友”啊。

    果然是自己，一直从结果找证据。顾晓舟回想起自己出门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在不属于绿色幸运日的今天，把沈确送给她的那个绿色小怪物挂在包上，一起带过来。

    可笑啊，顾晓舟，你真可笑。

    沈确不是说过了么，会对朋友很好很好。所以，所有的一切，真的就只是朋友式的关心。

    而你，甚至想要在今天，在出柜之后，一鼓作气再和沈确说明，你顾晓舟不是1。

    根本没有必要了。

    -

    后来，顾晓舟和沈确吃完了火锅，沈确拒绝了顾晓舟帮忙一起收拾，自己一个人忙里忙外在厨房清洁。

    水声隐隐约约的从厨房传来，顾晓舟坐在沈确的沙发上发呆。

    她没办法思考什么，就只是发呆。

    顾晓舟想起来，自己现在坐的位置，和前几周沈确给自己发的照片，是一样的。

    那个时候顾晓舟还能和沈确，自认为的存在那么一层“不清不楚”的关系。

    沈确也是在给自己发了照片的那天，去和同事一起，买了三个盲盒给自己。

    顾晓舟想，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她看到沈确已经收拾完了厨房，正在餐桌上用湿纸巾擦桌子。

    顾晓舟斟酌着开口说，——

    “沈确，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家了。”

    沈确顿了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对顾晓舟说，——

    “对不起啊，晓舟姐，没有…招待好你，本来还想说，一起看个电影的。”

    “什么电影？”

    沈确有些惊讶，朝顾晓舟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上，低着头说，“真爱至上，就是……我每年新年都会看的，你……还想看吗？”

    顾晓舟多年前看过这部电影，她只记得有很多人物，不记得具体的情节了。

    顾晓舟想了想，回复沈确，“看。”

    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能在跨年夜走完自己的“既定流程”，那就至少陪沈确走完她的计划吧，哪怕就这一次了。

    顾晓舟和沈确分坐在沙发的两边，沈确把灯光调整成了“观影模式”，顾晓舟得以让自己的情绪，在昏暗的灯光中，被隐藏起来。

    电影开始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情节从顾晓舟的脑海里，渐渐的浮现出来，她开始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这个电影时，自己在干什么。

    那是自己刚回国的第一年圣诞，她和陈婉已经认识了，也重新从陈婉的渠道开始获得了很多沈确的“二手消息”。

    那个时候上海的圣诞气氛还很浓烈。圣诞夜那天，事务所里充满了欢快的过节气氛，很多同事都戴上了麋鹿角和一些有圣诞风格的小配饰。

    公司里甚至还有“圣诞老人”来分发雨伞柄样子的糖果。

    rry christas不绝于耳。真的每个人都在很快活很热烈的生活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项目组的一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询问大家今晚的安排，陈婉有约会，顾晓舟不怎么过圣诞节，他爸爸是第二天的生日，往常一般都是过生日的安排。

    那个小姑娘说，她今晚会和date了三次的男生，一起去一个私人影院看《真爱至上》，她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哦哟~~~”的起哄声。

    顾晓舟刷到过这部电影，但是没有看过。

    她有些好奇。

    于是，当天晚上，顾晓舟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开始看起了《真爱至上》。

    电影过半之后，顾晓舟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很暧昧的适合约会看的“贺岁片”，人物也都很鲜活，剧情也都是相互闭环的。

    直到，顾晓舟看到了那一对单元剧情的男女主。

    那个男主有一个好友，他认识也经常会遇到好友的女友，也就是女主，他们三个人有时候会一起聚餐。后来，作为他们婚礼的摄影师，他负责在婚礼中拍摄新人的婚礼画面。

    女主有一天想要找一下自己婚礼的母带影像，她找到了男主的摄影棚。

    故事到这里，女主才发现了，长达数年的男主暗恋她的事实。是的，男主喜欢上了自己好友的女友。

    因为，那些母带的画面里，满满的都是女主的个人影像，拍的克制又缱绻。

    顾晓舟当时是哭了的，甚至一口干了整杯红酒，因为她想起来了沈确。

    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和陈婉成为朋友之后，有意无意打探沈确消息的瞬间，想起来自己最近偷偷去看沈确社交平台，截的那些图。

    跨年夜的这天晚上，顾晓舟终于记起来了，她的“二手影像系统”，其实出自六年前顾晓舟看《真爱至上》的那个夜晚。

    六年啊，好一道轮回啊。

    顾晓舟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

    “晓舟姐，你冷吗？”

    沈确突然开口了。

    顾晓舟转头，她看见沈确坐在沙发的另一角，顾晓舟还没有回复，沈确就已经起身去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条毛毯。

    就像，就像她们在火锅店，顾晓舟为了“好看”硬要穿那条网球裙，沈确也是这样，给她递了一条毛毯。

    沈确，为什么？

    顾晓舟摸着那条毛毯，纯羊毛的触感比火锅店的那条好了太多，只是，顾晓舟却觉得，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