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舟着急走进餐厅的时候，只是对迎上来的店员微微打了声招呼，“我朋友已经到了。”

    她走进用餐区域，去找陈婉的身影，她刚想打电话给陈婉问一下她的位置。

    “晓舟姐！”

    顾晓舟顺着声音回头，她看到陈婉在几张桌子的不远处，朝她挥手。

    顾晓舟捏了捏还在手里的手机，慢慢朝陈婉走过去。

    “婉婉~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顾晓舟在陈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边解开围巾又脱掉外套大衣，一边把自己的包放在旁边空闲的椅子上。

    顾晓舟出门晚了，因为沈确在她出门之前，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顾晓舟措辞了很长时间，告诉沈确这周末有点忙。

    于是出门晚了。

    顾晓舟心烦意乱，沈确这周已经好几次问她周末的安排了。

    顾晓舟推了沈确整整一周，一开始顾晓舟是有点生气沈确“骗她”，沈确不是已经出去逛街了吗？所以，这个周末又有时间了么？后来顾晓舟和大芮见过面后，心情又发生了变化，她认定，自己需要和陈婉先“对齐”一下，再去见沈确。

    顾晓舟，想要把先把自己最后一块的“猜测链”拼图给拼上，先让自己有完整的“信息地图”。

    和大芮吃过饭之后，顾晓舟很有效率的当晚就和陈婉约好了周六晚上五点，两个人一起打卡“徐汇滨江”的一家很能出片的创意韩国菜餐厅。

    顾晓舟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浅浅喝了一口，她趁着陈婉还在拍一些餐厅的环境照的间隙，前后打量了一下周遭和她们所处的位置。

    这家餐厅的层高很高，用餐区域的桌子间距距离不远不近，五点正是晚餐的开店时间，但店里基本已经坐满了。因为这家餐厅靠着滨江，白天采光好，更能出片，打卡用餐的人会更多，所以顾晓舟只勉强定到了晚上的位置。

    餐厅里大多都是来打卡的女生或者情侣，环境音的分贝不算高，所以顾晓舟觉得自己和陈婉的对话不会被打扰，但也不会因为桌距太远，而显得冷清尴尬。

    因为，顾晓舟有些忐忑，她其实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我先点了这几道菜晓舟姐，都是必吃菜单，你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陈婉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了刚才点好单的她的手机。

    顾晓舟只是象征性的看了一下，吃什么真的不重要，她今天其实也不是为了来吃饭的。

    她有很多事情，要找陈婉聊聊。

    顾晓舟，是带着自己的check list来的。

    “嗯，我觉得差不多了，不够我们再点~”

    服务生很快就开始帮她们上菜了，陈婉站起来，又稍微摆了摆盘子，调整了一下几个菜的位置，然后举起手机开始俯拍，顾晓舟很自觉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拿远一点儿给陈婉打光。

    陈婉一边拍，一边问顾晓舟，“晓舟姐，你最近怎么样啊？”

    顾晓舟拿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居然是陈婉先开口。

    “我挺好的婉婉，就是工作有些忙，你呢？”

    顾晓舟等陈婉拍完，坐回自己的座位，又往前挪动了一下整个椅子。

    陈婉的上半身靠在桌子边上，拿着刀叉去叉了一块“招牌芝士辣炒鸡”，就往顾晓舟的盘子里面放。

    顾晓舟赶紧端起自己的盘子，去接，“谢谢婉婉，我自己来~”

    陈婉开始说自己的情况，讲了讲事务所的工作，又说了说她和魏哥第一个月的备孕，应该是失败了，两个人正在找原因，决定下个月再试一下。

    顾晓舟听得耳朵都有点红了，陈婉的确是有些“荤素不忌”，有时候过于直白和大大咧咧了。

    陈婉一边吃，又问顾晓舟，“你和沈确怎么最近不打壁球了？我看她好久没有发照片到群里了。”

    顾晓舟一听“沈确”的名字，心里就发了颤，刀叉一抖，就在盘子上发出了那种刺耳的切割声。

    她把刀叉放到两边，又拿起纸巾稍微擦了擦嘴角，思考了一下，问陈婉，——

    “婉婉，我们出来吃饭，你没有告诉沈确吧？”

    “没有啊，你叫我不要说我就没说，我这个人你懂的……”陈婉做了一个“拉链嘴”的表情。

    顾晓舟点点头，她知道的，陈婉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保守秘密和有边界感这一块，有超乎寻常的“友情操守”，所以顾晓舟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没有什么必要问陈婉是不是有告诉沈确顾晓舟是弯的了？

    顾晓舟突然有些犹豫了，自己一腔热血走到这里，一门心思就为了得到一个陈婉的答案，但她反而没考虑到，如果问了之后，得到的是沈确真的不知道的结果，那自己和陈婉都会很尴尬。

    而且就陈婉的“操守”来看，沈确不知道的可能性，无限大。

    而陈婉一定会好奇，她和沈确发生了什么？

    正在犹豫之间，顾晓舟看见陈婉也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她听到陈婉问，——

    “晓舟姐，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好不好，你不问，我没办法和你说……”

    什么意思？！陈婉在暗示什么？

    顾晓舟猛地抬头看向陈婉，见陈婉一脸着急的看着自己，点了点头，就像在鼓励顾晓舟一样。

    于是，顾晓舟心一横，问，“婉婉，沈确知道……我的性取向吗？”

    顾晓舟问完之后，就紧张的盯着陈婉，陈婉先是惊讶的往后靠了一下，而后又有些局促，最后她把自己整个人都往顾晓舟靠过来，低着头，轻轻的说了一句，——

    “知道。”

    顾晓舟来不及去想这个结果带来的后续的所有结论的推导，她昨晚已经细细的思考过了知道和不知道分别代表了什么。顾晓舟后续需要问些什么，和沈确见面的时候，要说些什么。

    因为当得到“知道”的这个结果的时候，顾晓舟只是“一片空白”。

    顾晓舟和陈婉，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儿。

    她强制把自己的“空白”中重启，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问陈婉，——

    “沈确，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晓舟姐，沈确是…暖房那天，我们下楼的时候，我和她说的……对不起，其实是我主动说的，我当时……”

    顾晓舟听着陈婉的描述，了然了。她对于沈确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这件事，有过期待，所以这是意料之外的预期之内，但她没有想过，沈确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

    还有一件她没有预料到的事情。顾晓舟当时给陈婉的“许可”是，如果沈确主动问起顾晓舟的性取向的话，陈婉可以替顾晓舟出柜。

    这是顾晓舟设置的一个前提条件，因为如果沈确主动问起，那么或多或少代表了沈确对她好奇，沈确对她的性取向，或许是“有期待”的。

    但她没想到，沈确知道了，但却是陈婉主动说的。

    不对，这中间有些逻辑漏洞，顾晓舟反应了过来，陈婉不是这样的人。

    “婉婉，我能问你吗，为什么你要‘主动’和沈确说？”

    顾晓舟看到陈婉顿了好大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弱弱的开口问，——

    “晓舟姐，我其实早就想要问你，暖房那天就想问，但是被沈确给打断了，我想问，就是，你是不是其实……喜欢沈确？”

    两人又是一片沉默。

    顾晓舟的手瞬间就握在了一起，就像握住了自己的心脏，刚才还很人声鼎沸的餐厅，一下子在顾晓舟的耳朵里，消音了。

    她有这么一两秒，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陈婉怎么会知道？是沈确和她说了什么？还是…顾晓舟的表现被陈婉发现了什么端倪么？

    顾晓舟仔细回想今天和陈婉的对话，怎么就会这么诡异的滑向了自己“是否喜欢沈确”的一栏，这甚至都不在顾晓舟的checklist里面。

    她难得的，叹了一口气，无论是什么原因，这场对话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终于，顾晓舟抬起头，看向陈婉，对着陈婉，缓缓的但是又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喜欢沈确。”

    我很喜欢很喜欢沈确。

    没想到，陈婉一听完就很迅速的过来拉住了顾晓舟的手，——

    “我知道的晓舟姐，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怪我擅作主张，其实我…都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顾晓舟也回握了一下陈婉的手，她已经没有那种被戳穿暗恋心事的局促感和慌张感了，既然她和陈婉已经互相“坦白”，那顾晓舟今天一定要问清楚，这才是顾晓舟来找陈婉的目的。

    “婉婉，所以，你为什么要‘主动说’？”

    “还有，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喜欢……沈确？”

    然后，顾晓舟就知道了陈婉的整个“心路历程”。

    陈婉先说了一句又土又正确的话，这世界上，有三件事情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情。

    陈婉是有感知隐隐的不对劲的。为什么？因为顾晓舟太关注沈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