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舟还在思考，如果现在下单的话，是否可以赶在周五收到快递。

    一条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顾晓舟停下思考，转身去看手机消息，那是陈婉的消息和一张群聊的部分截图。

    然而，等顾晓舟看完之后，她先去关上了衣柜门，然后坐回床边。

    她按灭了屏幕，手机随着手臂，缓缓的跌落在身侧。

    陈婉的消息是：“听说沈确和你要去学壁球了？嘻嘻嘻~”

    而那张截图只显示出来三句话。

    沈确：“呵呵，还得是亲学姐靠谱！”

    魏哥：“晓舟姐？”

    学弟曙哥：“交大的学姐？”

    于是，顾晓舟只通过这三句话就明白了，关于“约会”的推导，“性取向”的逻辑链，多少是有些可笑的。

    顾晓舟早该知道，沈确并不知道，而顾晓舟，也不是“第一选择”。

    双人壁球课

    沈确把车停在顾晓舟家小区门口的临时停车位里，然后下车站在路边等顾晓舟。

    在十月中下旬的上海街头，风还挺大的，她伸手把帽衫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前一秒，沈确还在感叹，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开始降温了？

    不过还好约的是顾晓舟，一脚油门就能接上，如果真是魏哥，沈确还要费心找距离中点附近的壁球馆，怪不方便的。

    你看看，你看看，邻居的优势这不就体现出来了么。

    后一秒，沈确脸色一变，“都是弯的”这个“劣势”不也体现出来了么。

    沈确“哎哎哎”的连叹了几口气。

    都是1这个事儿，沈确觉得还怪尴尬的。

    她倒不是觉得和顾晓舟撞号了尴尬。

    而是这个事儿的信息源吧，它就来路不正！

    陈婉这个大嘴巴非要告诉她，沈确知道顾晓舟是弯的是有什么好处么？还是说，这是直人贴标签式的“群体”思维？

    陈婉觉得顾晓舟和沈确都是弯的，属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组织了，以后能够加深沟通和交流，这样三个人更加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愉快玩耍？

    沈确觉得陈婉还是“浅薄”了，还是刻板印象了，她们1根本不会聚在一起聊性取向，1和07也不会的好吧。

    沈确站在路边，望着街对面的一棵树，那树被风吹的树冠都倒向一边了，像一顶被吹偏的假发。

    她也学着那棵树，往一边倒，然后脑洞大开的想，为什么迈克杰克逊不是侧着倒，而是要正面倒？是因为脚踝的构造问题么？

    脚踝啊，打球可是要注意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沈确稳住心神，再给自己上了几道提醒，她不知道顾晓舟是弯的，她不知道顾晓舟是1，或者说至少06，她不知道追顾晓舟。

    她全都不知道！她从来不认识这个人！谁是？？

    沈确想，顾晓舟也压根没想要和自己出柜，自己一会儿千万不要胡说八道瞎打听或者忘记边界感什么的，注意保持距离和尊重隐私，一如既往的发挥幽默和搞笑就可以了。

    专注运动，专注成为一个壁球贵族，就行了。

    ……哎……

    沈确其实还是很震惊追顾晓舟这件事，她也就是没有微信，沈确觉得如果她有的话，那天她就去看朋友圈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沈确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啊！

    沈确又想到，陈婉也真是一个神人啊。

    就结一次婚，然而两个伴娘是弯的，你说她好好工作吧，组里的小朋友也是弯的，陈婉才应该是“人间扳手”。

    她如果想创业，完全可以去干个拉吧主理人什么的。

    沈确站在车边，摸索着下巴琢磨着鼓励陈婉开拉吧的可行性评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早上好，沈确。”

    沈确一转头，哇，是顾晓舟来了。

    就这一眼，沈确心里居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顾晓舟她冷不冷啊？

    顾晓舟扎了个高马尾，脸上不悲不喜，没什么表情。

    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帽衫外套，发带也是浅紫色的，下半身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网球短款裤裙。

    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香芋冰淇淋。

    双腿，笔直。

    沈确愣怔的看了一眼，很快把眼神又放到路边的树上，心里默念。

    迈克尔杰克逊迈克尔杰克逊。

    默念了几遍之后，沈确总算是挥挥手，对顾晓舟招呼，“早啊，晓舟姐。”

    顾晓舟拎着一个健身包，入座了副驾。

    沈确在今天早上还专门调整了一下副座的位置，她的副座向来没人坐。

    因为沈确妈妈周女士向来热衷打卡，可能因为是退休高中语文老师，以前上班的时候被班级里的香酥鸡味道迷晕过，所以最近突然迷上了打卡沪上香酥鸡。

    沈确周末有时候会开车带着沈确妈妈去各种小学门口品鉴香酥鸡，沈确妈妈只坐后排老板位，所以前排的副驾沈确从来都是弄的和网约车司机一样的逼仄。

    那么，为什么沈确妈妈不在平时和沈确爸爸一起去打卡呢？沈确爸爸说，别问，问就是沈确妈妈有出走的决心。

    沈确问顾晓舟：“晓舟姐，位置还可以吗，旁边的按钮可以调整。”

    沈确觉得自己还怪礼貌的。

    “嗯，很宽敞的。”顾晓舟回复的时候，腿还往前伸了一下，示意空间很宽敞。

    沈确又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笔笔直的顾晓舟的腿。

    她赶紧收回视线，把导航从手机里调了出来。

    真是要了老命啊，干嘛要盯着一个1的腿看啊，我有病吧。

    沈确回过神继续开车，她觉得还是说些什么吧。

    气氛真的太干了，突然放歌又很尴尬，刚才出发你沈确又不放，现在都沉默了，开始提议放歌了，这不是就是直接说，我俩好尴尬啊，不如听歌吧。

    沈确正琢磨着要不要放歌，一边开车，一边抽空撇一眼架在中间的手机，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调出来自己的歌单。

    手机这个时候好巧不巧的跳出来几条提醒，沈确的心脏就要跳到嗓子眼了。

    菩萨啊，怎么会是她约会软件的后台提醒啊？

    一个明晃晃的黄色小蜜蜂的横幅就这么赤裸裸的毫无征兆的跳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飞快的看了一眼顾晓舟，沈确发现顾晓舟视线平视，大概应该是没有看到的。

    沈确长舒了一口气，这也太尴尬了，顾晓舟会不会知道这个软件啊，大家同为1，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非常“急切”？

    不对啊，沈确心里想，她很久没有登陆了，会员是不是都要过期了，难道是提醒自己续费？

    沈确想，你这个软件，休想再赚我一分钱！

    沈确现在去砍了陈婉的心都有了，要不是她吃火锅吃饱了撑的非要替顾晓舟出柜，沈确觉得自己何至于此啊。

    这种认知不对称的信息差，简直对沈确就是煎熬。

    沈确想着说说天气吧，这总不会错。

    “今天降温了哈晓舟姐。”

    “嗯，下周好像还要再降温一次的。大概周三会降温8度。”

    结束了，好的，天气的话题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又干了啊，沈确绞尽脑汁，只能又踌躇着开口说，——

    “你冷不冷啊晓舟姐？”

    沈确是真的觉得穿短裙会有点儿冷，沈确自己是穿了长运动裤的。就这样，刚在路边还感觉自己被吹的有点儿寒气入体。

    但是这话太亲密了，你快要越界了啊沈确。

    你要注意了！

    顾晓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复说：“嗯，还行，还好是室内的运动。应该有空调的吧？”

    这就对了，你问我一句，我问你一句，大家有来有回的，气氛才能热络起来嘛！

    沈确立刻回复：“有的有的，早上我还专门找壁球主理人问了，今天开始开空调了的。”

    沈确倒是没想到顾晓舟会问她，“壁球主理人？是个贵族吗？”

    沈确乐了，瞧瞧，顾晓舟都会开玩笑了，这不就盘活了吗！

    她故意有些可惜的说：“这个我没问哎，身份未知，但是应该不如我的身份高贵的。”

    沈确故意卖了个关子，等顾晓舟问她。

    沈确的余光看到顾晓舟侧过来看向了她，沈确才慢悠悠的回答道，——

    “因为我是光荣的党员啊！”

    顾晓舟笑了，不是陈婉那种拍大腿然后开始和沈确对线的那种被逗乐，但沈确感觉这已经是顾晓舟定义里的“顶级”爆笑了。

    这可真是神级救场啊，沈确你干的漂亮。

    然而，沈确见气氛已经轻松愉悦了，就脑子一抽，鬼使神差的开口对顾晓舟说，——

    “晓舟姐你好白啊！”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