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是多久呢？

    温思嘉想。

    ：比天高宽，比海更远

    烟火大会不仅仅只有字面意思上的烟火，还有热闹的、挂满灯笼装饰的街市，两边都是各色的摊贩，吆喝着自家贩卖的商品。

    除去学生以外，来参加的有本地的居民。

    老师介绍，这是秋季才有的节日，纪念和庆祝今年的丰收，祈祷明年也会是富饶的一年。

    温思嘉极少来到人气如此旺盛的地方，好奇地四处张望，黑亮的眼眸印着灯笼的光，眼底像是布满星辰。

    他的脸颊被照得通红，分不清是兴奋还是灯光。

    “我要拍照片给爹地和爸爸看，”温思嘉举起手表，对准四周拍下许多张照片，“下次要跟他们一起来。”

    顾景声和宋裴回纷纷效仿。

    “我也要拍。”

    拍完景物，顾景声吵着要和温思嘉宋裴回拍个合照。

    三张小脸紧紧凑近镜头，保证全员出镜。

    顾景声比着耶，宋裴回认为幼稚，温思嘉扬起嘴角，齐声喊：“三，二，一，茄子！”

    一张合照留在了手表里。

    顾景声十分满意，看了又看，还说要发在群里。

    他捣鼓完照片，抬头时余光注意到侧方投来的目光。

    陆聆独自站在人群中，抿着唇，眼眶和鼻子看起来有点微微的红。

    顾景声眯起眼想看仔细，陆聆却已经转过身去了。

    “嘉嘉，”他把刚刚的画面跟温思嘉分享，“陆聆是不是哭了啊，他是不是也想拍照？要不我们一起吧。”

    温思嘉低下头没说话。

    顾景声感觉出异样，小声凑到宋裴回耳边：“他们两个人咋了呀？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说话？”

    “小嘉不是说讨厌陆聆吗？这样应该是正常的吧。”宋裴回说。

    顾景声：“但是，嘉嘉以前是很开心的，他现在都不开心了。”

    宋裴回：“陆聆好像从来没哭过。”

    顾景声：“我不想嘉嘉不开心，虽然我没跟陆聆说过话，但是我觉得这样下去不好。”

    宋裴回点点头：“我也觉得。”

    两个人就这么大声密谋，幸好漏出的声音都被嘈杂的人声和喧闹掩盖，温思嘉沉浸在情绪里，没有听见多少。

    这个年纪对讨厌和喜欢没有多少概念。

    容易被一时的想法误判，认为你让我难过了，我就讨厌你，你让我开心了，我就喜欢你。

    顾景声和宋裴回决定，要让嘉嘉振作起来，所以他们得找陆聆聊聊。

    ——

    两个人都去太过明显，宋裴回被留下来陪温思嘉，顾景声则是找借口上厕所，偷偷把自己外派出去了。

    老师们带领学生们在一处休息区停驻，说再过半个小时就会有烟花表演，让他们乖乖等待，不要四处乱跑。

    温思嘉找了个位置坐下，吹着晚风晃动身体。

    宋裴回拿着两个冰淇淋回来，把草莓味的递给温思嘉：“给你，这是在那边买的，阿姨说很好吃。”

    温思嘉接过来，弯起眼睛：“谢谢。”

    宋裴回不太好意思，摸了摸鼻尖：“不客气，小嘉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小回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嘉，你毕业之后是不是要走了？”

    温思嘉呆愣住，下意识就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后悔地捂住嘴唇，发出模糊的解释：“没有要走，就是不确定而已。”

    “因为你送我们这个礼物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很伤心。”

    宋裴回对细微的表情很敏感，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律师，家里摆着好几本心理学的书。

    他偶尔会去翻看。

    那天温思嘉给他们戴上红绳的时候，眉尾和嘴角都是向下的，恍惚间，宋裴回嗅到了离别的味道。

    宋裴回吃着冰淇淋，说：“小嘉以后要去哪里呀？有想做的事情吗？”

    温思嘉缓缓眨眨眼睛，用勺子把冰淇淋挖得乱七八糟：“我不知道，可能会在这里。”

    “这里？”宋裴回说，“那离h市很近，我们可以来找你呀。”

    “找我”

    温思嘉突然明白了什么，即便毕业后分别了，他们还会有联系方式，还可以见到面。

    地球是圆形的，无论怎么转，都能把想见的人带回身边。

    “小回，我知道啦，”温思嘉笑起来，“等到放假了，我就回到h市找你和小声。”

    宋裴回点点头，补充：“还有陆聆。”

    温思嘉送到唇边的勺子停顿，粉色的冰淇淋汤汁滴落在地面。

    “虽然小嘉不说，但是你和陆聆是不是吵架了？”宋裴回说，“剩下的时间那么那么短暂，如果全都用来闹矛盾的话，有点太可惜了。”

    他用肩膀碰碰温思嘉：“而且回想起来的时候，记忆都是苦苦的眼泪味道，一点都不好吃。”

    温思嘉没尝过眼泪是什么味道，他很少哭，也怕有人在面前哭。

    但是看见别人掉眼泪，他的心里总是酸酸胀胀的，如同此刻。

    “小回，”温思嘉站起身，“我要去找陆聆。”

    

    为了不给老师添麻烦，温思嘉没有跑得太远，就在附近转悠。

    他总有种感应，陆聆就在附近。

    小时候陆聆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感觉，温思嘉相信自己的直觉。

    温思嘉路过许多小摊，经受住棉花糖冰糖葫芦还有炸鸡排的诱惑，坚定往前，眼睛四处乱转，怕错过陆聆的身影。

    走了五分钟，他的小腿有点酸，弯腰用拳头捶了捶。

    温思嘉眼疾手快，拦住路过的女生：“姐姐，你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小问题呀？”

    女生下意识保持警惕，看清面前的小男孩后展露笑颜：怎么了小弟弟？”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温思嘉不知道怎么形容，手舞足蹈地比出大概的身高，“比我高一点点，大概到这里，然后长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陆聆确实生得很好，狭长的双眸，薄地恰到好处的嘴唇，完全是杂志里的模特。

    温思嘉带有私人感情地总结：“长得还不错的男孩子。”

    女生想了想，印象里没有这样的人，她见过比较好看的男孩就是眼前这位了：“没有耶小弟弟，你是不是跟家人走丢啦？我带你去找这里的工作人员？”

    温思嘉摆摆手：“不用啦姐姐，我的老师就在——”

    “温思嘉。”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思嘉眼睛亮了，回过头。

    陆聆就站在不远处，抿着嘴唇，眼里仿佛写着“温思嘉，又在四处乱跑。”

    “你在找我吗？”陆聆问。

    温思嘉急着和陆聆汇合，却不忘记跟好心的姐姐说再见：“姐姐，谢谢你，我找到他啦。”

    女生目送他走远，喃喃自语：“那么可爱的小孩居然有两个。”

    ：其实我不讨厌你哦

    温思嘉和陆聆并肩走了段路，两个人都没有先说话。

    他不清楚陆聆怎么想的，但他们不久前才吵过架，主动开口就是输了。

    他才不会输给陆聆。

    “温思嘉。”

    温思嘉像是抓到小辫子，眼睛溜圆：“你输了。”

    陆聆没反应过来，皱起眉毛：“什么输了？”

    “我们在吵架，在冷战，”温思嘉说，“谁先开口说话谁就输了。”

    “”

    陆聆沉默地往前走几步，轻轻说出口：“你是笨蛋吗，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什么输赢。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赢温思嘉，如果温思嘉想要，他就算把每次赢的机会让出去都可以，毕竟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

    好吧，曾经还是很在乎的。

    但是温思嘉好像无论他有没有拿到第一和奖杯，对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就好像——温思嘉只是在跟他玩，无论是什么样的他。

    正因为如此，陆聆更不想让温思嘉离开。

    温思嘉不太高兴，脸蛋微微鼓起来：“你怎么还骂人。”

    陆聆停下来等他跟上：“这不算骂人。”

    “笨蛋不是骂人吗？”

    “不是。”

    “我从来不说人笨蛋，”陆聆说完，不太好意思地低头，“只是觉得这个词很适合你，所以只跟你说。”

    温思嘉大为震撼。

    骂人词汇还能冠名专属，这是什么很高尚的荣誉吗？

    他搞不懂陆聆的脑回路，在心里偷偷骂了句“讨厌鬼。”

    ——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老师在不远处喊集合，让同学们找到各自班级的位置排好队，准备去看烟火。

    同学们各个都很兴奋，笑容满到要外溢出来。

    他们极少那么晚还待在外面，还是跟熟悉的朋友们一起，全都十分兴奋，迫不及待地跟身边的小伙伴分享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