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温思嘉与十二岁的温思嘉一起欣赏。

    他说：【我也喜欢。】

    其实只要能跟重要的人在一起，去哪里他都喜欢。

    “温思嘉，”陆聆把他的安全带扯好，“你的安全带松了，这样不安全。”

    温思嘉忘却分座位的小插曲，扭过头，眼睛里像是装满星星，闪亮而通透：“陆聆，你看。”

    陆聆看着这双圆眼好久，才顺着温思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外面群山连绵，农田宽阔无边。

    “以后我有可能会来这里住，或者来这个城市生活，是不是很美？”温思嘉分享道，“有点像白雪公主那篇故事的插图。”

    陆聆眨眨眼，垂下睫毛。

    温思嘉要来这个城市？

    什么时候，毕业之后吗？

    “很好看。”想让温思嘉不要搬家。

    ：想要温思嘉留下来

    “同学们，有秩序下车——”

    “行李箱都放到这里集中起来，过来排队，老师要给你们分房间啦。”

    车辆依次抵达秋游场地。

    学生们左顾右盼，好奇地四处张望，找到属于自己的班级队伍。

    温思嘉下了车，脚下是大片草地，根杆高高的野花微微摇曳，带着露水的花瓣蹭湿脚踝。

    “嘉嘉，这里！”顾景声怀里护着三个行李箱，其中两个是温思嘉和宋裴回的，吵嘴归吵嘴，他对朋友还是十分义气的，绝对不会落下任何一个。

    宋裴回在车上睡了一觉，脸颊印着红痕，眼神发懵：“怎么那么快就到了，感觉没睡多久。”

    “等会就分房间了，”顾景声说，“你回房间去睡。”

    温思嘉走了几步，察觉到身边有个影子默默跟着，他走得快，对方就走得快，寸步不离。

    他快速偷看一眼，发现那是陆聆。

    排队的时候，陆聆自然地站到温思嘉旁边，就像从车上开始就已经两人绑定了，接下来的路程都要同行。

    许圆拿着房卡，介绍身后的民宿：“这里是大家今天晚上要住的地方，后院有鱼池和温泉，地面会比较湿滑，不要随便乱跑。”

    “为了方便大家互相照看，房间两个同学一间，大家分好之后可以来老师这里领取房卡，”她是学聪明了，大人有的时候就不该插手小孩子的事情，他们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老师这里有贴纸，大家领到之后写好名字，贴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面，会有人帮忙送到你们的房间，知道了吗？”

    “知道啦——”

    底下的同学齐声回应。

    不少人叽叽喳喳开始问问题：“老师，那我们等会去哪里呀？”

    “老师，我有点饿了。”

    “老师，这里会不会有幽灵，看起来好像山村那种房子。”

    温思嘉望着被团团围住的许圆，决定等会再去拿贴纸，先把房间分好最重要，晚上还要休息睡觉。

    顾景声认为，应该继续实施早上的猜拳方法。

    宋裴回不同意，他认为猜拳很考验运气，对运气差的不公平。

    讨论的过程中，他们想到半途插进来的陆聆。

    “嘉嘉，”顾景声说，“你不能跟陆聆一起了，你在车上就是跟他一起坐的，我们才是朋友呢。”

    宋裴回以退为进：“小嘉想跟谁就跟谁呀，反正大家最后都是一起玩的。”

    温思嘉下意识从人群中寻找陆聆的身影，发现刚刚还在附近的人此时离得很远，站在阴凉处的角落，被阴影笼罩。

    陆聆低着头，看起来像在发呆，单薄的身影无端端显出孤单和可怜。

    这个画面与记忆重叠。

    温思嘉回想起陆聆坐在秋千时的样子，说着家里放不下他的东西，要去寻找新家。

    陆聆在班里好像没有朋友。

    如果两个人一组，那陆聆就是被单出来的那个。

    “小声，小回。”

    两道期待的视线看过来。

    温思嘉小声说：“我跟陆聆一起吧。”

    顾小声和宋小回此时隐隐约约明白，有些人，他们生来就斗不过，无论是学习还是心理学。

    ——

    分好房间，老师们组织学生先休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在民宿门口集合，大家要出发去附近的景点游玩。

    温思嘉莫名后悔：“大温思嘉，我是不是又冲动了，之前你才跟我说过不能跟他离得太近。”

    二十叹了口气，早就料到：【也不是说不能离得太近，我对他其实意见不大，就是觉得合不来而已。】

    “意见不大嘛？”

    【】

    大小两个温思嘉陷入沉思。

    两人见面时，一口一个“好装”，“装货。”

    看得出意见很大。

    二十：【我是很有素质的三好学生，试问你能跟一个冰山和谐相处吗？而且还天天摆脸色，每天都在身边瞎逛，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安了雷达。】

    “嗯嗯嗯嗯嗯嗯。”

    小温思嘉深有同感。

    陆聆就是带给人这种感觉，突然出现又消失，脸色一会高兴一会阴沉，比天气预报还不准确。

    “不过”小温思嘉纠结，“其实他也挺可怜的，都没有人跟他一起玩，秋游当然要开开心心才好。”

    秋游应该是留下美好记忆的地方，如果总是看着同伴玩耍，以后回想起来，会很难过吧。

    大温思嘉扶额：【宝宝啊】

    “你想睡哪张床？”陆聆问，“里面还是外面？”

    温思嘉望着面前的两张床铺，里头的那张床头放着只毛绒绒的小怪物抱枕。

    他想选这个，又怕陆聆发觉他喜欢玩偶，这是幼稚的表现。

    之前陆聆问过他：“你喜欢熊吗？”

    温思嘉立刻把大熊无情抛弃，木着脸：“不是喜欢，这是爸爸爹地送给我的礼物，所以摆在这里。”

    “那我选这个，”陆聆拿起小怪物，面无表情地揉捏它，“你睡在外面。”

    温思嘉对小怪物依依不舍，佯装不在意：“那我就睡在外面好了。”

    他低声哄自己：“其实睡在外面挺好的，早上不会很热，离浴室很近，可以随时”

    哄着哄着，他哄不下去了。

    小怪物！

    那可是浑身长满绿毛的小怪物，手感肯定很好，抱着睡觉也很舒服。

    “这个给你。”

    忽然，绿色的物体闯进视野。

    温思嘉抓住它不放：“我不要，我是大人，不需要它陪我睡觉了。”

    陆聆绷着脸：“只有这个。”

    “所以给你。”

    把一切拥有的东西都送给温思嘉，他会留下来吗？

    温思嘉会觉得，陆聆能给他很多东西，为此不到别的城市去生活吗？

    ——

    秋游的第一站在附近的园林。

    据传说，它已经十分古老，有无数的人踩过门槛，虔诚地许下心愿。

    门外的两棵古树挂满鲜红的丝带，上面的黑色字迹或有脱落，随风飘扬，将沉甸甸的愿景吹往远方。

    “同学们，老师会带着你们去这里面的博物馆看看，”许圆带着橙色鸭舌帽，特意拿了支小旗子，方便同学跟随，“大家不要乱走，要排好队，走丢的话会很危险，知道了吗？”

    “知道！”

    “好，那排好队，我们有序观光。”

    ：红绳红绳，是命运的轨迹

    “嘉嘉——”顾景声轻声喊。

    温思嘉用气声制止：“不要说话，不文明。”

    顾景声老老实实地住嘴。

    他性格跳脱，没乖巧几秒就待不住，想跟朋友分享看见的东西：“回回，嘉嘉，你们看这个，是一个茶壶。”

    玻璃展示台里放着年代久远的茶壶，外表的花纹褪色不少，但是保存妥当，没有半点破坏的地方。

    温思嘉仔仔细细瞧着，摇摇摆摆的身体撞上后面的人。

    “对不起。”他压着声音。

    “没关系。”是陆聆的声音。

    温思嘉说：“我要收回我的对不起，你离我太近了才撞上的。”

    陆聆早有准备，掏出口袋里的小东西，放到温思嘉耳边点击回放。

    嘈杂的声响过后，一声“对不起”传出来。

    温思嘉想抢走罪魁祸首，陆聆先一步揣回口袋。

    “你怎么把这个带出来，还录我声音。”

    “我想录老师讲解。”

    “你在这里根本录不到，只能录到我的声音。”

    陆聆坚持：“那就录你的声音。”

    温思嘉不解：“为什么？”

    陆聆：“你爱反悔，刚刚就反悔了。”

    “我”温思嘉想解释，“本来就是你靠得太近了，而且我就反悔了一下下。”

    “不止，”陆聆举例，“你之前说要当我哥哥，反悔了。”

    温思嘉没想到，绕了好几年，还没绕出哥哥这件事，不明白陆聆为什么一直提起，难道他很想当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