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聆为头顶的触感感到新奇，浑身僵住，不敢乱动。

    他看着温思嘉略圆的脸颊和透亮的眼睛，忽然相信了这种说法：“健健康康，让自己开心？”

    “嗯。”

    温思嘉收回手，摆出老师要考考你的表情，问：“那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想要弟弟妹妹吗？”

    陆聆没有犹豫：“嗯，不想要。”

    爸爸妈妈只要有他就好了。

    “但是小宝宝已经出现了，没办法消失了，”温思嘉想了想，“但是我有一个很棒的主意，你想不想听？”

    “什么？”

    “咳咳，”温思嘉跳下秋千，站到陆聆跟前，努力踮起脚尖，“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认我当哥哥，你就是我的弟弟，这样的话你就不用当哥哥了，你的弟弟妹妹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你可以不用管他们，怎么样？”

    陆聆：“”

    二十：【】

    温思嘉认为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他想当哥哥，陆聆不想当哥哥，那他就来当陆聆的哥哥，陆聆的弟弟妹妹就是他的弟弟妹妹，他一下子可以当好多人的哥哥。

    温思嘉心里美滋滋的，怕陆聆不同意，靠过去：“陆聆，这个真的很好，你不试试吗？”

    陆聆理智尚存：“你比我小。”

    “谁规定小的就不能当哥哥了？”

    “你还比我矮。”

    “矮我不矮，我只是还没长高。”

    “你幼稚。”

    “陆聆！！”

    ——

    许知薇和陆洋找回孩子，双双抱着痛哭流涕，连连对温玉书陆子烨和温思嘉道谢。

    “谢谢谢谢，真的太麻烦你们了。”

    “大半夜的还帮我们找小聆，要是他不见了，我们都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许知薇紧紧抱着陆聆，哭湿了他肩膀的布料：“小聆，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呢？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洋隐隐有着怒气，碍于大家都在场没有发泄。

    温玉书拉着他到一旁：“陆总，您冷静点，孩子跑出去肯定有他的原因，您要多问问他，多引导。”

    “我知道我就是”陆洋头一回为人父，本来还为碰到省心的孩子而欣慰，谁曾想今晚当头一棒。

    他不是想责怪孩子，只是迷茫无措。

    “小聆平时要学的东西那么多，”陆子烨说，“压力肯定也大，你别看孩子不吭声，心里的事情可多了。”

    温玉书点点头：“嘉嘉偶尔都会冒出几句我和他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他们现在已经能听懂话了。”

    陆洋叹了声：“最近公司太忙，知薇又要去医院检查，小聆这边我们确实忽略太多。”

    “要不”温玉书提议，“平时你们顾不上，就把小聆放到我们家吧，和嘉嘉有个伴。”

    陆洋：“这太打扰了。”

    温玉书笑了笑：“今天能找到小聆，还都是嘉嘉的功劳，看样子小聆跟嘉嘉也是合得来的，有个玩伴不会那么无聊。”

    “也好”陆洋感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以后生意上有什么要帮忙的，只要开口，我肯定尽我所能出力。”

    陆子烨没客气：“陆总说的啊。”

    温玉书瞥了眼陆子烨：“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双方家长领着自家孩子在大门口道别。

    陆聆被紧紧牵着，腾不出手：“叔叔们再见，思嘉弟弟再见。”

    温玉书弯下腰：“小聆再见，回去之后好好洗个澡，公园特别多细菌，不洗干净会生病的。”

    温思嘉纠正：“是思嘉哥哥才对。”

    陆聆的脸发烫，愣是不愿意喊：“不。”

    “为什么不，”温思嘉说，“我会是个很好的哥哥的。”

    陆聆后退，藏在许知薇身后：“不要。”

    温玉书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询问：“怎么了？什么哥哥弟弟的？”

    “嗯”温思嘉说，“是秘密。”

    ——

    当天晚上，温思嘉问了两位父亲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爸爸爹地，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生一个弟弟和妹妹？”

    陆子烨差点被口水呛死。

    温玉书耳廓泛红。

    “不能吗？”温思嘉盖好被子，露出两颗眼睛。

    “倒也不是”陆子烨半开玩笑，“就是这件事，不是你爸和你爹努力就能做到的。”

    “陆子烨。”温玉书喊。

    陆子烨闭嘴：“好了嘉嘉，该睡觉了，梦里会有弟弟妹妹的。”

    “好吧，”温思嘉失望地闭起眼睛，“晚安爸爸，晚安爹地。”

    看来还是得让陆聆做他的弟弟才行，不然他就没办法当成哥哥了。

    ：少爷好久没笑过了

    又是一天放学时间，顾景声神秘兮兮地拉着温思嘉到角落。

    他的五官舒展许多，剪了个寸头，额前的刘海略短，摸上去还有些扎手。

    “嘉嘉，那个陆聆为什么总是跟你一起放学啊？”问这话的时候，顾景声感觉后背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瘆得慌，愣是往里面躲了躲，“我其实老早就想问了，难道是他在监视你？”

    “太可怕了，嘉嘉，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顾景声自告奋勇，像是卫士般展示出软绵绵的肱二头肌：“绝对能把坏蛋打跑。”

    “不用，”温思嘉双手按住蠢蠢欲动的顾景声，“陆聆到时候再跟你说吧，司机叔叔还在等我，我要先走。”

    “但是”顾景声还想说什么。

    温思嘉后退两步，挥挥手：“明天见。”

    他转身朝校门口停放的黑色轿车走去，在车门边靠着位少年，穿着黑色的西装制服，背着四四方方的双肩包。

    少年黑发柔顺，略长的刘海遮盖住眉毛的形状，经过几年时间，他身高抽条不少，已经快要比车身还高。

    “温思嘉，你很慢。”陆聆冷冷地给出评价。

    温思嘉拉开车门：“我跟朋友聊几句天，你可以先走。”

    “叔叔说让我去你家的，”陆聆说，“所以我需要等你，要是你不想，我就去跟”

    温思嘉赶紧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行了，我没说不想。”

    陆聆闭了嘴，弯腰上车。

    太讨厌了，陆聆的烦人程度简直是直线上涨。

    他们发展到目前这个情况，说来话长。

    温思嘉觉得成长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一眨眼，他就成为了国际小学年纪最大的学生。

    今年，温思嘉升入六年级，十二岁。

    最后两个学期结束后，他就可以毕业，升到更高的年级。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自从那次陆聆走丢被找到后，他便每天放学都会来温家待着，等到陆家两位家长来接才回去。

    最开始是各自坐车，后来温玉书觉得太麻烦，便让温思嘉跟陆聆坐同辆车回来，说孩子之间能友好交流。

    友好

    温思嘉并不那么认为，陆聆每天都能想到无数的原因来找茬，收拾书包太慢，跟朋友聊天话太多，写作业的时候走神几秒，钢琴弹错几个音，这些都会成为他被陆聆念叨的原因。

    更可怕的是，爸爸和爹地不知从哪得知自己那天说过想当陆聆的哥哥，每天都会调侃说“嘉嘉哥哥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爸爸和爹地出去了，嘉嘉哥哥带弟弟去吃饭啊。”

    根本不是弟弟！

    温思嘉绝望。

    他是想当哥哥的，但是不想当这样的哥哥！

    ——

    回到温家，刘管家如往日般在门口等候。

    温思嘉不需要用屁股才能滑下车了，他的腿能够碰到地面，轻轻发力就能优雅地落地。

    这种时候，他觉得长大真好。

    “小少爷，陆少爷，你们回来了？”刘启微笑，伸手想帮忙拎书包，却被躲开，“小少爷，我帮你拿着吧。”

    温思嘉摇摇头，故意维持正经的表情：“不用了刘叔叔，我可以拿的，书包不重，你帮陆聆吧。”

    刘启心碎，叹了口气：“小少爷好久没有看见少爷笑了。”

    听见这句话，温思嘉险些平地摔倒。

    刘叔叔不知从哪又学来了新的台词，以前是眼泪汪汪地说“小少爷长大了是不是不需要我这个老头了”，现在是变成了某种玛丽苏小说里的句子。

    “刘叔叔，成熟的人是不能总是笑的。”温思嘉说。

    刘启双倍心碎，听不得类似的话。

    脑海中的二十笑得快要岔气：【成熟的人是不能总是笑的】

    重复一遍不够，他还要阴阳怪气拉长声音再说一次：【成熟的人——是不能总是笑的。】

    【我都不想承认你是我小时候了，成熟哥。】

    温思嘉沉默。

    “大温思嘉，你又笑我，”他不太高兴，“再这样我就要消极对待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