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页
“是感冒头痛还是……”荀颂把药接过来。
“他有神经性头痛但不限于此,还有颈椎病、肩周炎。”陆以观指指自己的脖子,“都是职业病,没什么大事儿。”
他拍拍韩致行的肩,“走了啊,有事电话。”
直到陆以观出门都见不着人影了,荀颂还站那儿盯着韩致行,手里提着的一大包药都显得格外勒手,沉甸甸的。他看见过韩致行吃药,可没想过有这么多职业病,难免地生出些许担忧。
韩致行伸手把药拿过来放座椅上,而后顺势握住了荀颂的手,暖呼呼的。“回去吧,我这等会儿就好了。”
荀颂把手收回来揣羽绒服的兜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说:“吃饭没有?”
不等韩致行回答接着说:“我也还没吃,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
他在家里做了炒饭,没吃两口就急匆匆出门了,现在也饿。医院外面不缺吃的,他自己随便吃了碗面条,给韩致行打包了小米粥跟红糖馒头。
输液大厅里都是挂水的人,没有多余的空位,荀颂想都没想就蹲下来,捧着小米粥跟韩致行说:“你吃吧,我给你端着。”
他出去一趟回来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口罩戴着,确实也怕传染。韩致行就只能看到他的上半张脸,那双明眸充满了真诚,动作也堪比虔诚的信徒,眼神好像在说“你再不吃粥就冷了”。
看韩致行眼神微妙地变了几变,荀颂打趣说:“怎么,要我喂你啊?你别不好意思啊。”
韩致行才跟没办法似的拿起勺子舀了粥喝,荀颂抖抖袋子里的馒头,“红糖馒头,那种白馒头不好吃。”
“嗯。”韩致行垂着眼皮喝粥。
这粥是塑料盒子装的,饶是天冷,这么端久了荀颂觉得还是有点烫手。但他用手背探了探韩致行的额头,发现对方体温比他的手心更烫。
“你看人家,再看看你!”旁边的女生拧了一把自己的男朋友,让他拿着手机给自己放电视剧看都拿不好,再看看荀颂,端着碗蹲那儿一动不动的。
荀颂转头看了小情侣一眼,耳根子莫名热起来了。他抬眼对上韩致行的视线,再把碗往前凑一凑,有些赧然地说:“赶紧吃。”
吃完东西荀颂去扔垃圾,站起来的时候脚都麻了,他在外面走了一圈才恢复知觉。回来时又不知从哪里搞了个小板凳,说是从护士站的护士那里借的。
等护士过了会儿来换药水,就看见荀颂趴在韩致行的大腿上睡着了,她先是感叹了一句:“您兄弟俩感情真好。”
刚才她过来几回都看见了,这个矮点的一会儿蹲那儿端吃的,一会儿去那边倒水喂药。荀颂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话的确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兄弟。
换好药水护士又说:“有空位了,让他坐着睡吧。”
韩致行低头看了眼荀颂毛茸茸的头顶,整个人枕着手埋在他腿上的,睡得很安静,缩成一小坨。
“不用了,谢谢。”他转头跟护士说。
等护士走后韩致行伸出手去扒拉了一下荀颂的羽绒服袖子,将人的眼角和一点鼻子露出来,都被他自己压红了。眼尾蹭出一道绯红,看起来意外的可怜。
韩致行盯了不知道多久,才勾起荀颂露在外面的手指头握住半截儿,他轻轻地摩挲着,对着荀颂头顶的发旋出神。
马上要十二月了,最近几天他们两个关系有点不近不远的意思,虽都很默契地在关于高星冶那通电话的事情上翻篇,但不代表他们各自心里没有想法。
荀颂说得对,有事就说有问题就问,可这事儿还没影也还没定,无论是让他说还是让韩致行问,都不大说得清楚。世界上有些事情还只是飘渺,就能徒增烦恼。
从医院出来时不过九点半,地上、车顶和房檐都覆盖上白色,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晚,来得急也下得大,荀颂出去买吃的那会儿还没有,转眼都已经盖上薄薄的一层。
“这么大?”荀颂走到门口站住了,雪花纷纷扬扬一点都不优雅,下得猛。
韩致行趁夜色牵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极温暖,低声问:“喜欢吗?”
荀颂侧脸看他,撞上韩致行滚烫的目光,他舒心地呵了口白汽,“喜欢的。”
以为自己在北方八年有所长进,不会再为一点飘雪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像大学时候一样趴在窗台上看,但也会在今夜这样漫天大雪里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多停留片刻。
原来北城的雪也是值得留念的,还是可以令荀颂心生期待与愉悦的存在。他攥紧了韩致行的手,蹭过对方带着茧的地方,说:“回家吧。”
北城下了雪,转天荀颂在楼下接到康竞的电话,听说他这里下雪了嚷着开视频看看。
荀颂便快走几步回家给他打视频,“到家了,给你看——”。现在天色暗,也看得清楚外面白茫茫一片。
“真是下大雪了啊。”康竞羡慕,“冷不啊?”
荀颂把外套脱了放沙发上,笑着说:“有暖气呢家里,你又忘记了。”
“还记得你大学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雪,十二点多打电话给我,喊‘我看见雪了’哈哈——”康竞旧事重提。
“还记得呢?”荀颂哭笑不得,怎么还记着这事。
康竞跟他说:“拍点照片来看呗。”
荀颂回头看眼自己的包,说:“今天带相机出门的,拍了一些,回头导出来发朋友圈,你记得看。”
同一时间韩致行也到宜华园楼下。这次过来是临时起意,头两天他怕自己感冒没好全传染给荀颂,一直没见面,尽管他感觉早已恢复如初。
他等电梯时瞥见站他前面的外卖员手里提着的外卖袋,订单上面的名字和地址倒是眼熟。于是跟外卖员友好沟通后,他拎着外卖进了电梯。
门铃响时荀颂他们正在聊最近发生的趣事,听说又有同班同学发请柬了,康竞感叹说跟冲年底kpi似的,请柬“哗哗”地往下掉。
“欸,康哥,我点的外卖到了。”荀颂看眼门口。
康竞笑他一句“一天天就是吃外卖”,而后把视频挂了。
荀颂脸上笑意还未褪散,开门发现一脸正气的韩致行手里拎着一个芭比粉的外卖袋站外边儿,大衣外套上还有被飘雪打湿的痕迹,眉宇间全是冷峻,看着人的眼神却算得上温软。
“你怎么来了?”荀颂不免惊喜,“外面又下雪了?”
刚才站窗前也没仔细看,天太暗了。他退一步拿拖鞋,从某天开始,韩致行在这个家也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拖鞋。
“下了点儿。”韩致行进门换鞋。
荀颂往客厅走,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怎么还打劫了我的奶茶?”
韩致行把袋子放茶几上,才注意到点的是一杯奶茶,“楼下遇到了,给你带上来。”他简单解释。
像韩致行这样的长相,必定是连外卖小哥都会无比信服的,所以才会把外卖这么轻易地交给他——荀颂不禁这样感叹。
他换了居家的棉质长裤出来,拿了笔记本电脑和相机,在沙发上盘着腿坐下来。再把奶茶取出来,还是热的,只是这芭比粉的杯子看起来和他这个大男人不大配。
“晚上喝奶茶?”韩致行去了趟卫生间出来,也把外套脱了坐过来。
荀颂尝了一口递给他,“下午看同事喝,有点想,味道还不错,抹茶味的喝不喝?”
“我不喝这个。”韩致行撇了下头。
荀颂就知道,他“吨吨”几口后把奶茶放下开了电脑读卡,这几天他真是拍了不少的雪景。自从买了相机,他拍照留影的欲望都强盛许多。
他特意往韩致行身边挪了挪,让他也能看见,说:“准备挑几张发个朋友圈,给我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朋友看看北方下雪什么样。”
“以为你会去外面堆个雪人打雪仗。”韩致行伸出手来用弯曲的指节蹭了下荀颂的下巴,他这么收着下巴盯屏幕的样子有些可人,特别是喝了奶茶的嘴还湿润着。
荀颂“扑哧”一声笑出来,“刚才还跟我朋友打电话说那时候第一次见下大雪,大半夜跑出去跟人打雪仗,第二天就发高烧。此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北方下雪的确比南方冷,不敢轻易造次。”他记忆中渝城也是有过几场雪的,哪次都没现在体会到的北方冷。
他筛着照片,扭头瞥眼韩致行的脖子,伸出手去捏了捏他的后颈,亲昵地问:“最近疼吗?”
韩致行下意识低下了点头,而后挺起腰背握住了他的手,稳声道:“还好。”
“荀颂。”片刻后他喊。
被唤名字的人转头看他,他喉结轻微滚动,放缓了声音说:“我想把你介绍给家里人,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居然是这事。有点意外,荀颂心头猛然一跳,是那种腾空后被什么东西接住的踏实感。韩致行做事一向慎重,这个认知让他更添了几许雀跃。
“你觉得呢?”荀颂侧过身子来反问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