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喝酒了，喝点水吧。”

    他很贴心地把杯子塞到杨傲掌心里，离开时拇指还有意划过他的手背：“要不然，我送你回去？我工作也快交班了。”

    杨傲的眼睛半眯起，还没说什么，手里的杯子就被身后伸来的手夺走。

    调酒师刚要说什么，正好对上杨傲身后那位男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郁色浓厚。

    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气息把他给吓了一跳。

    来者不善。

    调酒师要说的话全部咽下去，只是扯出个礼貌的笑容：“你们认识啊？”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伸手从后搂住杨傲的腰，手掌放在他的小腹上。

    谢聿柏的唇就在杨傲的耳边：“和我走。”

    杨傲有些醉，但没有完全醉到失去意识，他被环抱住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去推拒身后的人。

    他扶着桌沿歪歪扭扭站起身，转过身就看见那张万分熟悉的脸。

    即使眼前再模糊，他也能认出来。

    朝夕相处过那么久，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能认识。

    杨傲抿着唇，眼里都是警惕：“谢少爷，你在跟踪我？”

    我们结束吧

    谢聿柏见过杨傲的许多表情。

    那双眼睛亮亮的，专注地看着他。

    眉眼和嘴唇都弯弯，那小小的瞳仁里仿佛只有他。

    有时候还会害羞红着脸，从耳根开始扩散，脖子和身体都会被波及。

    又或者在作出承诺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语气郑重又坚定。

    对他说：谢玉，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但谢聿柏从没有见过杨傲这样的神情。

    面前人的眼神不再是百分百的信赖与依赖，而是充满复杂的情绪。

    恐惧，慌乱，警惕，冰冷。

    还有厌恶。

    谢聿柏最害怕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心里仿佛瞬间被抽空，乃至他忍不住朝着这个人伸出手。

    他抓住杨傲的手腕。

    杨傲的皮肤还是那么温暖，熨烫在他的掌心上。

    “杨傲……”

    “我们能够谈谈吗，一会就好。”

    杨傲用力把手腕从他的掌心挣扎出来，另一只手揉搓着被他握过的地方。

    “我不想。”

    他的语气很果断，一字一句，生怕对面的男人听不清楚：“我不想和你聊。”

    “对不起。”

    谢聿柏的嗓音艰涩，从那张薄薄的唇里吐出这三个字。

    杨傲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脸，却感觉离他很远，很陌生。

    男人的那双眼睛里闪着光，睫毛抖动得厉害。

    他的嘴唇颜色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黑。

    看起来像是没有休息好。

    之前杨傲最怕看见这个人这副样子，心里会疼得厉害。

    他把眼睛挪开不再看谢聿柏：“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

    只是恋爱而已。

    他就当自己看错人，喜欢错人。

    “杨傲。”

    谢聿柏往他的方向靠近，再次试图用手去触碰他，却被躲开了。

    他的手指捞了个空，尴尬地停顿在半空。

    食指微微弯曲后握成拳头收了回去。

    “你现在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杨傲看着地面，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

    昨晚上他看着手机屏幕，试图和名叫谢玉的人来场正正经经的结束。

    后来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那么洒脱。

    杨傲不是没有情绪，不会伤心，就像现在他听见这句话后，整颗心都揪紧着痛。

    他给过谢玉机会。

    给过好多机会。

    但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告诉过他。

    “回酒店吧。”

    过了好久，杨傲张开口吐出这几个字。

    他自顾自迈开步子走，与面前站着的男人擦身而过。

    谢聿柏就这么不近不远地跟在他身后，踩在地面的脚步声忽轻忽重，让杨傲的心跳也忽快忽慢。

    感受到人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身上，杨傲的后背有些僵直。

    两个人在路边拦下车子。

    谢聿柏似乎怕他临时反悔，愣是等到他坐上后座，才紧随其后坐进来。

    “师傅，去这里。”

    杨傲打开手机把定位给司机展示，等到司机点头后才把手机收回来。

    从这过后，车内就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后座空间不大，杨傲和谢聿柏的身子离得有些近，在摇晃刹车中难免擦碰到。

    杨傲有意把腿和手臂都收紧，生怕和身边的人有接触。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是家里那瓶沐浴露的味道。

    “你现在就那么讨厌我吗。”

    谢聿柏淡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内，不知为何却听出些痛苦的味道来。

    他会痛苦吗？

    杨傲在心里笑了一声，而后看向窗外：“你问我这个问题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谢聿柏不再回答。

    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声在彼此之间蔓延。

    杨傲合上眼，靠在车窗上养神，没有再与人说一句话。

    直到抵达目的地，杨傲下车时与司机说了句“谢谢。”

    他不在意谢聿柏有没有在他身后跟着。

    因为杨傲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直接结束和争吵过后结束，并没有任何区别。

    两个人沉默着坐上电梯，到达楼层后来到房间门口。

    杨傲刷开门自顾自进了房。

    他走到床头柜放下手机，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谢少爷，没想到你还真会跟我一起回来。”

    杨傲坐到床上，仰头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嘴唇扯出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需要我给你泡杯茶吗？”

    他有意的疏远与客套让谢聿柏很不舒服。

    他的眉心皱起：“杨傲，不要这样。”

    谢聿柏的嗓音是有些抖的，染着情绪的，给他这个人带上种活人味。

    杨傲之前总是觉得，这个人过于完美，过于警惕敏感，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即使是他对着谢聿柏表白的那天，他也是淡淡的问自己：“我们要不要试试？”

    他当时太笨拙，因为那么一句话就欣喜若狂，以为真的被喜欢的人接受。

    现在他才回味过来。

    谢聿柏的情绪还没有现在与他对峙的时候来得强烈。

    杨傲从喉咙里挤出声笑：“你不要对着我摆出这个表情了，谢聿柏，我现在已经很累了。”

    “我的生活一团糟，家里的事，感情的事，需要我负责任的东西太多，我根本就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的眼里似乎带着水光。

    “你是谢家少爷，放过我，好吗？”

    “谢聿柏，我求你了。”

    谢聿柏垂在身侧的手指弯曲收紧，牙关紧闭，手臂都因为用力在微微地抖。

    床上的人看着他，面上都是挣扎。

    他好像很痛苦，就连嘴唇都在颤抖。

    可是也就是在不久前，也是这张脸，顶着块丑陋的青蛙贴纸，坐在沙发上对他认真地说：“遇到你，我从来都没后悔过。”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反差。

    好像所有的感情与沉重的爱都从他身上抽离，让谢聿柏的心飘荡不安。

    “杨傲。”

    谢聿柏想要重新问他那个问题。

    问他：你后悔吗？

    可是这四个字梗塞在喉口，怎么都无法吐出来，他害怕听见杨傲的回答。

    杨傲听见人喊自己的名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因为复杂情绪而产生的那些难听的话。

    在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却被他吞回肚子里。

    有些话太重了。

    砸在动荡不安的关系上，注定会砸坏些什么。

    杨傲知道自己舍不得开口说那些话。

    明明是他那么喜欢过的一个人，用所有手段去照顾，维护的人。

    到头来却要他亲自破坏掉和他的关系。

    杨傲看着面前男人苍白的唇，那张憔悴的脸，咬着牙挪开视线。

    沉默良久。

    直到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凝固到快要让彼此窒息，杨傲才缓缓张开干燥的唇：“你走吧，我们两个人…”

    “结束吧。”

    我压根没长那个东西

    谢聿柏是怎么离开的，杨傲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大脑一片空白，仰着倒在床上，看着顶上的灯发呆。

    床头柜的手机一直在响，震动着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在铃声锲而不舍响起第三次时，杨傲麻木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喂。”

    他的尾音还没消失，电话那头就传来江随野焦急的声音：“小傲，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