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赶人走的姿态，林助理清楚。

    知道再怎么劝说都劝不动这位年轻的总裁，他只好放弃：“小谢总，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联系我，这是谢总让我带给您的东西。”

    说完，他把一封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到谢聿柏面前，自己则是站起身离开了。

    直到黑西装男人上车驶离，杨傲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谢玉低下头看着桌面的东西，几分钟后伸手拿起收进了口袋。

    做完这些，男人从椅子上起身，转身。

    杨傲慌忙躲避，低下头垂着眼不敢再看，心里砰砰直跳。

    刚刚坐在谢玉对面的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给谢玉东西。

    谢玉为什么收下了。

    这其中种种杨傲都没敢再想，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像被充入很多空气，酸胀得厉害。

    架在车上的手机震动。

    是谢玉刚刚回复的消息。

    【谢玉：结束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杨傲没有回复消息，捏紧方向盘开出了这条街，后视镜里面谢玉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的家。

    又是怎么打开家门坐到沙发上。

    杨傲只觉得头脑十分混乱，曾经那些复杂混乱的记忆快要串在一起。

    “杨傲，我们合同结束吧。”

    男人两次声音交叠在一起。

    谢玉是不是早就想要离开了，他是不是硬逼着人留下来的。

    他是不是也很为难。

    最开始杨傲只当自己是随便花一百块养了个金丝雀，反正放着看也不吃亏。

    但现在艰涩的情绪在反复提醒他：承认吧，你早就开始不舍得这个人了。

    杨傲不知道自己呆呆地坐了多久。

    直到门口传来刷卡的声响。

    之后便是门被打开。

    谢玉回来了。

    说来说去，只是舍不得你

    谢聿柏进门就看见一只鹌鹑缩在沙发。

    说是鹌鹑。

    倒不如像打架打输了的小狮子，威风张牙舞爪也没能获胜，只好垂着头回到自己的窝里团成一坨夹着尾巴睡觉。

    窝窝囊囊。

    杨傲的耳朵听见男人靠近的声响，埋在双腿之间的头动了动。

    直到脚步声在他身边站定。

    身侧的沙发传来下陷的感觉——谢玉坐在他身边。

    “今天出去不太愉快？”

    谢聿柏的语气很沉很稳，传到杨傲的耳朵里却成了别的意思。

    他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也正是这样杨傲才更难受，这代表着谢玉也许根本就不想跟他坦白自己要走的事实。

    “没有。”

    杨傲的逞能落在谢聿柏眼里有着另一种意思。

    不只是不高兴。

    不高兴在杨傲身上也表现的异常明显。

    毕竟一只昂首挺胸尾巴左摇右晃的威风小雄狮，和一只夹着尾巴耷拉着脑袋的小受气狮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和朋友有分歧？”

    谢聿柏猜测着。

    没等到人的回答，他又继续猜测：“陆宴找你麻烦了？”

    他难得有耐心。

    “还是说……”

    没等谢聿柏再猜测，杨傲就忍耐不住把头抬了起来。

    他额前短短的碎发被蹭的很乱，不知道是不是闷了太久，鼻子也是红的。

    “谢玉，哥问你几个问题。”

    杨傲又开始自称哥哥，不过这次的声音没有上回神气。

    谢聿柏看着他：“好。”

    “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男人的声音没有多犹豫：“嗯。”

    这个回答让杨傲更加较真，他把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看着面前的负心小玉：“我做的饭是不是很好吃。”

    不是咸就是淡的饭菜，杨小少爷能在厨房奋战两个小时。

    “还不错。”

    谢聿柏的答案和之前一样。

    “我还给你买药，给你买新的内裤，还给你买纯棉的衣服。”

    “我还陪你睡觉，而且那个菜……我都学了很久才学会。”

    浪费了这位少爷平时的打游戏时间。

    杨傲不知道要怎么对一个人好，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全部了。

    谢聿柏听见这些，喉头滚动，声音比刚刚要哑：“我知道。”

    知道。

    杨傲更加憋闷，心里拧巴的厉害。

    明明都知道还想着要走。

    “算了，我不说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急着把这些所谓对谢玉好的证据搬出来。

    就好像他在胁迫谢玉一定要因为他这些好留下来一样。

    杨傲不希望这样。

    他想要谢玉是真心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很开心，自愿留在这里。

    其实这些想法对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来说有些越界。

    只是合同甲乙方的关系，整得那么复杂又别扭。

    谢聿柏抬头看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的杨傲，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沉默片刻，还是杨傲先开口。

    “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杨傲声音闷闷的：“你记得喝药，我今天给你点外卖吧。”

    就算生气了也不忘记给人家点外卖，提醒人家喝药。

    回到房间后杨傲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窝囊。

    问也不敢问。

    说也不敢说。

    只会天天让人家喝药吃饭，跟人机一样。

    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多就能算是朋友，他杨傲又哪来的立场去问呢。

    趴在床上翻滚几圈。

    直到那头黑发乱成鸡窝，杨傲才从床上坐起来，他边烦躁揉着头顶边把手机捞过来。

    点开搜索引擎，在上面一字一字敲下自己的疑问。

    【用户1001：如果总是会因为一个人难过生气，是因为什么？】

    【用户1001：喜欢给人花钱是什么病？】

    【用户1001：这种情况有治疗方法吗？】

    为了得到答案，杨傲在帖子里开了三层楼。

    情感类论坛晚上都很活跃，不多时就有人回复他的问题。

    【鸡米饭：这种活动还有吗，给我花点。】

    【耶耶：治疗方法？钱花完就老实了。】

    【小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你可能被传销了，第二种，你完了，你真的动心了。】

    杨傲看着最后一条答案，点击那个人的名字回复她：【怎么说？】

    【小狗回复用户1001：很简单啊，你会无缘无故给一个讨厌的人花钱吗，就像人总是爱给喜欢的人投喂东西一样，这是种很正常的心理！】

    两人聊着聊着，聊到了私聊窗口。

    杨傲给这个小狗说了自己的大致情况，不过部分内容进行了模糊修改。

    【小狗：姐妹，对方对你好吗？你这也太付出型人格啦，你不要被骗呀。】

    【用户1001:不会的，我也没东西给他骗。】

    【小狗：现在的男人坏的很啊，姐妹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伤害身体……措施一定要做！】

    这个小狗越说越偏。

    杨傲被说的耳根发热。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开始做措施了。

    【用户1001：对不起我忘记说了，我是男的。】

    小狗在收到这条消息后很久没回。

    就在杨傲以为对方下线时，小狗又发来了消息。

    【小狗：男人也要做措施呀！】

    “……”

    关注点怎么越来越歪了。

    杨傲开始觉得自己头脑发热来网上寻找答案的行为有点可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指望网友给他答案。

    就在他准备下线时，小狗却孜孜不倦发来了一条长消息。

    这次她的回答很认真。

    【小狗：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给不了你什么答案，如果对方真的要搬走，你也可以做点什么留下点回忆，这样就算以后不在一起了，也不会有遗憾。】

    【小狗：而且呀，其实你问的那些东西我还怀疑你在秀恩爱呢，你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吗？】

    杨傲放下手机。

    屏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熄灭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吗？

    越是往深处想，杨傲就觉得自己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

    做饭，照顾别人。

    还有很多他以为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事，都为谢玉破例了。

    刚刚他说了那么多，其实也是想让谢玉能够想到他有多好。

    说来说去。

    只是舍不得这个人离开而已。

    夜渐渐深了。

    江随野和顾译两人各自躺在自家床上准备入睡，手机却同时亮起。

    群里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a：我好像喜欢谢玉。】

    江随野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