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生意倒是还不错。

    他点了份豆腐炖鱼外加两个小菜，忽略别人惊艳的视线，找了个窗边空位坐下。

    等餐时。

    许无声隐约听见，有好听的笛子乐声从外面传来。

    他随意瞥了窗外一眼。

    却被对面的景象吸引住了。

    楼下是一条仅6米宽的窄街。

    许无声能清楚地看见，正对面二楼有个放满花盆的阳台。

    阳台后是落地玻璃门。

    门内暖白的灯光明亮。

    一个光着上半身，下半身穿着米色垂感长裤的男生，随着音乐，在空旷的室内翩翩起舞。

    许无声微愣。

    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宋最。

    对面的人身形修长如竹，单脚脚尖点地，连续转圈。

    上半身肌理匀称，纤长的脖颈线条宛如天鹅。

    舞动间，肩胛骨如蝶翼舒展，后背肌肉随着舞蹈动作起伏，柔韧又有力量感。

    腾空跃起时，绷直的腿部线条如利刃出鞘，落地时却又轻盈似羽。

    许无声甚至能看清，宋最脸上的汗水闪动着细碎晶莹的光，又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坠地。

    时间好像被调慢了。

    许无声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浑身僵直如雕塑。

    那种陌生的悸动又出现了。

    他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此时。

    座位外有两个摸鱼的女店员，捂住胸口凑在一起感叹。

    “小哥哥的身材真的很绝啊，舞跳得也太厉害了，总感觉他会飞哎！”

    “我都在这儿看他半年了，想辞职都舍不得，真的好喜欢。”

    “去追嘛，心动不如行动！”

    “等他下次过来吃饭，我一定要个联系方式……”

    许无声锋利浓密的眉头紧锁。

    心动不如行动？

    行动也没用。

    宋最喜欢的是男人。

    不对。

    那家伙上次还加了女生微信。

    性取向根本不明确。

    许无声记下两栋楼的相对位置，起身出了餐厅。

    几分钟后。

    还在跳舞宋最听见了敲门声。

    他停下擦了擦汗，把呼吸喘均，才走到门边去。

    “谁啊？”

    门上没装猫眼，也看不见是谁。

    外头又被敲响了几下。

    宋最伸手拉开，顿时呆住。

    “许许许无声？？？”

    他使劲儿眨眨眼，不是幻觉。

    “你怎么会……”

    许无声的眼神不自觉下移，落到他胸前，喉咙不受控地开始发紧。

    好粉的……

    宋最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脑子里的烟花顿时炸开，脸色爆红。

    他“嘭”地甩上门。

    许无声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

    这是不欢迎他？？

    宋最急忙找衣服套上，跑回门边深呼吸两下后，才重新打开门。

    尴尬地摸着后脑勺问：

    “许无声，你，你找我吗？”

    许无声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蛋，打手语问：

    ［我可以进去吗？］

    宋最连忙让开：“可以可以。”

    许无声往里看了一眼，直接脱了自己的运动鞋，穿着袜子踩进去。

    舞蹈室目测有60个平方。

    设备只有音响、把杆、软垫以及饮水机，还有一面墙是镜子。

    “唰——”

    许无声直奔向阳台，伸手把落地玻璃门的纱帘拉上。

    又淡定地出了舞蹈室，穿上了自己的鞋子。

    宋最看得一愣一愣的。

    许无声比手语，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在‘江南食堂’吃饭，看见你在这里。］

    “啊，原来是这样……”

    许无声继续比划：

    ［对面楼的人能看见你跳舞，隐私会泄露。］

    宋最恍然大悟：

    “对哦！我最近在练原创作品，准备参加秋季秦淮杯大赛。

    万一泄露被人抄袭怎么办？

    谢谢你，我都没想到！”

    许无声：“……”

    他想说的其实是走光。

    两人大眼瞪小眼安静了片刻，气氛莫名尴尬。

    许无声问：［你吃饭了吗？］

    宋最诚实回答：“吃了。”

    许无声点头：［那你忙。］

    宋最看着他转身离开。

    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许无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离开前扫了一眼走廊，这一层好像都是各种舞蹈培训班。

    他快步回了餐厅。

    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偏头看了对面一眼，满意了。

    服务员见客人回来了，连忙上饭菜。

    许无声品尝过豆腐炖鱼后。

    心道：宋最那家伙还挺会吃。

    不巧，他刚吃完饭，天却忽然下起了大雨。

    短时间内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的车停在步行街外，离餐厅有好一段距离。

    对面。

    宋最在许无声走了之后。

    自己尴尬凌乱了半天，就稀里糊涂的继续练舞。

    一开始注意力无法集中。

    但听着音乐很快就渐入佳境。

    等他9点半停下时。

    才发现外面下大雨了。

    宋最想起许无声，拿起手机发信息问：【你回家了吗？】

    没想到对面秒回。

    【许无声：没有。】

    【小呆子：还在‘江南食堂’？】

    【许无声：嗯。】

    宋最跑进换衣间，找到雨伞穿上鞋就往外跑。

    许无声见他没了下文，忍不住看向窗外。

    雨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没几分钟。

    他微信语音响起。

    屏幕上显示“小呆子”。

    许无声愣了愣，手比脑子先动，快速滑开绿色键。

    乱的是你的心

    “喂？许无声，你要不要出来？我在餐厅门口接你。”

    宋最的声线很干净，此刻却带着点喘息和微弱的电子感。

    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应该是怕他没听见，打字又发了一遍。

    许无声反应过来时，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往外走了。

    商场是露天的，餐厅门口站了不少躲雨的人。

    宋最踮着脚看见了他。

    使劲儿挥手示意。

    许无声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宋最往前凑几步，隔着10厘米距离，把伞罩到他头顶。

    雨水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响。

    也盖过了自己的心跳声。

    宋最大声问：“你的车停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许无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摇摇头。

    宋最惊讶：“你没开车来？”

    许无声后悔两秒，继续摇头。

    宋最“哦”了声，试探着邀请他：“那……先去我那里？”

    许无声故作犹豫：

    ［会不会太麻烦你？］

    宋最面色一喜：“嗐，都是朋友，不麻烦不麻烦！”

    许无声微顿：“……”

    朋友？

    宋最催促：“咱们快走吧。”

    许无声从善如流，和他一起下了楼梯。

    两人在雨中健步如……走。

    因为脚下积水会溅起来。

    宋最把伞往许无声那边倾斜。

    自己的肩膀很快就湿透了。

    许无声瞥见后，抬手把伞推过去。

    宋最又移过来。

    许无声又推回去。

    宋最急切地把伞往他那边偏。

    不料，伞把从他手里脱落。

    正巧，一阵大风骤然吹起。

    可怜的伞，就这么被刮走了。

    两人猝不及防，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宋最：“……”

    许无声：“……”

    宋最下意识抬手遮在他头顶。

    发现这样无济于事后，懊恼地“啧”了一声。

    跑去追伞。

    跑出去几步又撤回来，想拉许无声，又记起他有不喜欢被人碰的毛病。

    于是就赶鸭子似的，把他赶到旁边银行的屋檐下。

    许无声：“……”

    “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宋最嘱咐完，就冲了出去。

    许无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彻底无语了。

    他怀疑这小呆子不是暗恋他。

    是暗算他。

    等宋最追到离家出走的伞，飞快跑回来时，已经成了落汤鸡。

    许无声觉得，打不打伞已经无所谓了。

    两人回了舞蹈室后。

    宋最带着许无声去更衣室。

    打开门看见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顿时僵滞住。

    不妙！

    许无声打量着，这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小房间。

    练功服、演出服，袜子书本扔得到处都是。

    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线娃娃，衣架等东西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