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跟你当朋友！”

    李青自诩态度平和，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相宸低喝打断了。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何相宸死死盯着李青，最后一点冷静也被这句话砸得粉碎，眼眶迅速泛红，看李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渣男。

    “我大老远从帝都跑过来，在这个破地方给你端盘子擦桌子，一天到晚给别人卖笑，你以为我是为了跟你当朋友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我要什么朋友我交不到！用得着跑到这儿来受这份闲气！”

    李青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卖笑，你话不要说这么奇怪，服务员而已。”

    何相宸却根本不听他说话，逼近一步，咬牙切齿。

    “李青，你不觉得你刚刚那番话很没有良心，很渣吗！”

    “就算，就算我们分手了，那我们才分手多久啊？你就想着下一个了！下一个还是前女友！”

    “我之前就想说，你这店才开多久？这前女友就一个一个都上门来了！前面的我都忍了，现在你跟我说要跟这个再续前缘？”

    爱使人焦虑，爱使人自卑，更使人疯狂。

    这些话何相宸憋在心里很久了，尤其是最后一句，他平时都不敢深想。

    从前的自信，早就在李青一次次的冷漠和抵制中崩塌得干干净净。

    他承认，他以前做错了，他有问题，他骗了李青，但李青连一丝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

    说走就走，态度果决冷静，连头都没回一下，好像从来没喜欢过，没爱过。

    在帝都那些甜蜜的过往，全是他何相宸一个人的幻想。

    eniga的信息素契合度让他对李青的爱直观又猛烈，可李青对他到底如何，根本无从证明。

    原先何相宸还能安慰自己，说李青本来就是这样坚决务实的人，受了骗自然想要断得干净，但今天陈秋凤的出现，让他彻底难受了。

    听到李青亲口说要跟陈秋凤复合，何相宸更是直接破防。

    哪怕理智告诉他，李青这样说有可能是为了驱赶他，才故意说出这种谎话，可那些怀疑还是疯狂探出头来。

    “你当初对我都没有一点留恋，说走就走了，我来找你，你还硬要说我不爱你，那你呢？李青，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李青被他这一窝蜂的控诉干愣了几秒。

    看着何相宸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李青眼眸微微睁大，情绪一时间也跟着有些上头了。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啊！”

    他拔高了音量。

    “别弄得好像是我骗人一样！我们都分手几个月了，我凭什么不能找下一个？难道还要我给你守身一年吗！”

    何相宸被吼得一僵。

    李青毫不退让。

    “前女友怎么了？我跟谁谈都是我的自由！别说谈恋爱，我现在就是跟她结婚你也管不着！而且你还好意思说我渣？你何大少爷在帝都睡过多少人？包养过多少人？你自己数的清吗！我可从来都没问过这些吧！到底谁是渣男，谁心里清楚！”

    这句话精准踩爆了何相宸雷区。

    何相宸也顾不上什么大少爷的面子了，眼泪直接砸了下来，顺着下颌线簌簌往下掉。

    “可不管多少，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他们！但是你呢！你喜欢过她们！我都不知道我是你第几个！”

    李青：“只有身体关系那不是更渣吗！”

    李青脑子嗡嗡直响，觉得委屈的人从来不止何相宸一个，此刻他心中怨气蒸腾，顺口就想跟何相宸探讨一下何相宸的人品问题！

    可看着何相宸眼泪直掉，站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那些狠话卡在喉咙里便出来不了。

    紧跟着，李青只觉得自己眼睛也酸涩起来，视线隐隐有些模糊。

    他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只觉得自己没出息急了，撇开视线，不去看何相宸的脸。

    “行了，我不想跟你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纠缠，反正我就这样，你看不惯就走，没人拦你。”

    “走就走！”

    何相宸一把扯下身上围裙，狠狠往桌子上一摔。

    随即转过身，大步冲出店门，风铃被撞得发出一阵凌乱的响声。

    夜风一吹，街道上空荡荡的。

    何相宸走到马路边上，脚步停了下来，他红着眼睛，转头朝店里看了一眼。

    李青没有追出来。

    店里灯光明亮，李青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块抹布，擦着桌子。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何相宸站在路灯下，委屈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他恨恨的抹了一把脸，转头拉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钻进了后座。

    店里。

    李青机械的擦着桌子。

    水珠一滴又一滴砸在桌面上，晕开，又被他擦掉。

    果断和冷静，是他这种普通人维持尊严的最后手段了。

    难道被那样对待后，还要他哭着跑到何相宸面前，摇尾乞怜般问上一句“为什么那样对我”吗？

    他做不到。

    明明他都消化的差不多了，为什么还要激他一下呢？

    马路对面，轿车里死气沉沉。

    徐适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何相宸的霉头。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座。

    何相宸靠在椅背上，眼眶通红，脸颊上全是眼泪，双臂撑着大腿，胸口还在起伏。

    徐适默默收回视线，咽了口唾沫。

    这次哭得可比上次厉害多了，他跟在何相宸身边这么多年，人生仅见过自家老板掉两次眼泪，全搁在这个小县城，全搁在李青身上了。

    车厢里沉寂了半天。

    何相宸抽了两张纸巾，在脸上擦了一把，沙哑着嗓子开口。

    “陈秋凤资料呢。”

    徐适精神一振，立刻从副驾驶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转身递了过去。

    这是下午李青跟陈秋凤去后门抽烟聊天的时候，何相宸让人去查的。

    全力运作下，几个小时，陈秋凤的资料就出来了。

    何相宸一把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他要看看，这女人到底什么路数。

    略过性征，工作等种种资料，何相宸主要去看了陈秋凤和李青之前的事情。

    这么一看，更是生气。

    当初还是李青追的陈秋凤。

    陈年旧事

    当年那会儿，李青和陈秋凤都才二十出头，都没什么高学历，只在小县城里各找了份工。

    陈秋凤在一家小饭店当服务员，而李青则是在干完自家农活的空闲时间，跑到城里来打零工，主要是跟着工程队搬砖。

    一次搬完砖，李青和几个工友去了陈秋凤上班那家店吃饭。

    陈秋凤年轻漂亮，性格又开朗大方，给他们点菜上菜时，多搭了几句话。

    就这几句话，让李青心思活络起来。

    直接看上了陈秋凤。

    但那时的李青，还是有点自卑胆小的。

    城里追陈秋凤的人很多，李青觉得自己没脸没钱，根本没那个胆子去告白。

    但又想看陈秋凤，于是就天天往那家饭店跑，点一碗最便宜的面一坐坐好久。

    不过他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

    陈秋凤很快就察觉到了。

    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发现，自己明明只是看着李青还什么都没干呢，这人就先在那儿自动脸红害羞起来的样子很有趣。

    便偶尔会故意逗逗李青，跟李青说几句话。

    这样李青就发现，陈秋凤对其他人都爱搭不理，却愿意跟自己说话。

    这点微不足道的特殊对待，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他终于支棱了起来，开始追求陈秋凤。

    送花，买小礼物，在她下班的时候等在路口，用尽了一个穷小子所有能想到的浪漫，两个月后，他居然真的成功抱得美人归。

    看到这里，何相宸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他一把合上文件，闭上眼好好消化了一下火气，才重新将文件翻开。

    李青追求成功，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两人在一起后，陈秋凤的追求者们不甘心，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应该输给李青这个木头啊，三天两头就来撬墙角！

    其中最嚣张的一个，叫王富贵，跟李青一样是个男性beta，但不同的是，王富贵家里条件优渥，在县城里开了几家店。

    之后便是李青和王富贵之间漫长的博弈。

    王富贵财大气粗，时不时就能用钱让李青吃点小亏，比如故意包下饭店让李青见不到陈秋凤，或者当着李青的面送些李青买不起的礼物之类的。

    但那时陈秋凤更稀罕李青，加上李青守江山的时候也挺机灵，逮着机会还能反过来膈应王富贵，你来我往，居然也斗了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