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办法的。”

    何相宸想安慰一下家人，但他自己就是那个即将溺死的人，不久前话惊吓过李青，不知道李青醒来后会怎么样，心情糟糕到了极点，实在说不出漂亮话来安抚众人。

    而且，说了也没用。

    只能对着何父道：“也许吧，但我腻了。”

    他眼神晃了晃，轻抬起头面向前方，视线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看到躺在病床上睡着的李青。

    声音不自觉软了些。

    “反正我也就这样了，那个小土包子虽然笨了点，但挺有趣的，跟他待在一块儿舒心，最后这么点时间，我不想再浪费在什么虚无缥缈的高匹配度对象身上了，我就想跟我想待的人待在一块儿，你们也别去找他。”

    “哥……”

    角落里，何相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何相宸闻声，视线落在了自己弟弟身上。

    看着何相原，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其实挺烦何相原的。

    这个弟弟的存在，就仿佛是为了在他死后，完美替代他而准备的，但他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小时候不成熟又阴暗的想法罢了。

    何相宸开口道：“何相原，别苦着个脸，你玩赛车的时候，家里没人拦着你，但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二十五岁了，赛车什么的，怎么也该玩够了。”

    何相原当然一点都没玩够，赛车是他的激情所在，可现在，何相宸这副仿佛在交代遗言的模样，让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也不能反驳。

    最终，这场对话在压抑中结束。

    何家人带着满身疲惫和悲伤，离开了病房。

    何相宸在床上静坐了片刻，许久，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李青：是你救了我？

    何相宸走出了自己的病房，来到了隔壁。

    他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病房里很安静，李青就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沉。

    何相宸走到床头，静静看着李青的睡颜，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李青的脸颊，那皮肤的触感温热而细腻，让他指尖微微一颤，又迅速收了回来。

    直到现在，何相宸都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行为。

    他抿了抿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个房间肯定有问题。

    他固执的这样想着。

    虽然何相宸风评一般，但说实话，何相宸一直觉得自己人还可以，生意上不说，生活上没强迫过谁做什么。

    徐适一定是漏掉了什么，严文雨那个神经病，不可能什么手脚都没做，精神催化剂有很多种，有些是无色无味的，有些甚至能通过皮肤接触起效，检测不出来也很正常。

    对，一定是这样。

    何相宸在心里说服自己，试图为自己的暴行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可当他垂下头，脑海中又开始回放当时的场景时，李青每一个反应，每一张表情，每一份恐惧，历历在目。

    何相宸神色晦暗不明，眼瞳又发生隐约发亮。

    那股兴奋感，竟在此刻又一次翻涌了上来。

    何相宸呼吸一滞，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某个部位，正十分精神的彰显着存在感。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做贼心虚一般，想确认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可他摸不出来，也许他的表情一直很正常，也许是他察觉不对后表情变回了正常。

    但无论如何，生理反应做不了假。

    如果说在严家别墅里，他还能辩称是严文雨动了手脚。

    那么现在在这间窗明几净的医院病房里，他似乎就完全没了辩驳余地。

    他……他居然是这种人吗？

    喜欢看别人害怕的样子，从别人的恐惧和挣扎中汲取快感？

    他的性癖原来这么糟糕吗？

    巨大将何相宸淹没，而就在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时候，李青发出一声轻吟，眼睫颤动起来。

    李青醒了。

    意识回笼，他最先感觉到的是身旁有人。

    大脑刚确认这个事实，那些令他惊惧的画面骤然炸开，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

    心中一下生出了最坏的猜想！

    李青惊恐睁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就想看清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当看清那张脸时，李青神色怔住。

    何相宸？

    他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人。

    何相宸在李青起身的时候就看了过去，此刻也同样僵硬的看着李青，脸色比李青还要白几分。

    李青目光从何相宸脸上移开，看到了何相宸身上穿着的病号服，随即，视线缓缓转动，扫过房间内的陈设。

    这里是医院？

    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得以疏通。

    李青身体松懈下来，他靠在床头，惊慌过后神色有些发懵。

    他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闻到了咖啡香。

    是何相宸的信息素。

    何相宸感觉到李青的视线重新落回了自己身上，整颗心都凝滞了。

    他最后泄露了信息素，李青肯定已经知道当时在房间里对他做那种事的人，就是他了。

    何相宸看着李青，喉咙干得可怕，很想解释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静默间看到李青嘴唇动了，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而，李青开口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你救了我？”

    这个问题让何相宸卡壳了。

    救？

    何相宸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李青惊魂未定的眼睛，里面正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何相宸的沉默，在李青看来，成了一种默认。

    李青鼻头一酸，劫后余生之感终于袭来，那股恐惧惊慌，在看到何相宸的这一刻，转变成了委屈，差点决堤，好在最后关头憋住了。

    他不想哭。

    虽然那时候他看不见，但其中过程中他记得一清二楚，他能想象到自己当时有多么狼狈，除了哀嚎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难堪的模样，很可能都被何相宸看到了。

    一想到这个，李青就觉得难受得不行，他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留下这么一个窝囊的印象。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即将涌出的泪意逼了回去，等那股酸涩感稍微褪去，才重新转头，看向何相宸。

    “谢谢你，你呢？你还好吗？”

    何相宸被这句关切问得心脏一缩，他狼狈的撇开了头，不敢再与李青对视，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的病号服上。

    几秒后，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

    “……嗯，我还好。”

    这一声回答算是坐实了李青的误会。

    先前短暂的沉寂，让何相宸快速弄清了情况，也让他意识到这波他还能拉扯一下。

    李青会误会其实也不难理解。

    他先前天天在李青身边打转，不管有没有成功勾搭上，但确实不是无用功，至少在李青这里他建立了足够的信任，李青就没想过何相宸会对他干什么，施暴者扭曲又残酷，可李青觉得何相宸不是这种人。

    最后关头感受到的信息素，自动被李青划分到了拯救者的行类。

    而何相宸身上的病号服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李青看来，何相宸为了救他至少是跟那个变态进行了搏斗的，才会进医。

    何相宸猜出李青的想法后，抬手下意识摸了摸额角那块淤青。

    那是他自己一头栽倒在地上时磕的。

    心虚和罪恶感缠绕住何相宸，让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更不敢在和李青搭话，他起身就想要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何相宸站起身，在脸上强行挂起一抹微笑。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他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卑鄙小人

    然而，何相宸第一步还未迈出，就瞥见了李青的表情，脚步钉在原地。

    李青就那么抬眼望着他，眼眶红红的，里面蓄着一层水光，欲哭不哭，眼巴巴的看着他似乎在无声挽留。

    何相宸心脏漏跳了一拍。

    李青听到何相宸要走，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从深水里被捞上来的人，浑身湿透，惊魂未定，很想抓住身边唯一的热源。

    可他是个beta，开口挽留何相宸留下陪他，总觉得有些矫情，何况，他也没有任何立场。

    最终，李青只能强颜欢笑，努力掩饰着失落。

    “嗷……好，那你也好好休息。”

    他自觉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点情绪半点没能躲过何相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