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方月涵瞥了她一眼，瞧她这样，心中明了。

    “最近听说你在跟一个小模特玩恋爱游戏？”

    许霜闻言，终于舍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向方月涵，眼神里带着点儿新奇。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

    不怪许霜惊讶。

    方月涵是她的闺蜜，但这位方家大小姐向来雷厉风行，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对她的风花雪月很少主动过问。

    方月涵闭上眼，美容师为她按摩头部，他声音平淡无波：“我只是看你最近老抱着手机笑，才随口问一句罢了。”

    “噗嗤。”许霜笑了。

    正好此时，美容师帮她揭下了脸上的面膜。

    她坐起身，随手把手机丢到了方月涵身上，脸上满是笑意：“我这个小女朋友特别可爱，说的每一句话都到我心坎上，很难不笑。”

    方月涵顺手拿起手机划拉起来。

    她上下翻了翻聊天记录，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为什么在骂何相宸？你跟她说何相宸坏话了？”

    “诶呀！”

    提到这个，许霜就忍不住乐，她把手机拿回来，笑得花枝乱颤。

    “我这不是稍微套了点人设嘛。”

    “我就跟她说，我上一段婚姻特别不幸，前夫是个渣男，不仅在外面彩旗飘飘，还对我进行精神压迫，家里人也强迫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嗯，其实也不算全撒谎，对吧？”

    “她特别可爱，一下就相信了，心疼我心疼得不得了，还跟我保证，以后跟我结婚了，绝对不会像我那个渣男前夫一样对我。”

    方月涵听着扯了扯嘴角，“呵呵，真是个孝女。”

    许霜全不在意闺蜜的嘲讽，她托着下巴，自顾自道：“说定了啊，到时候我结婚，你还得来给我当伴娘。”

    “结婚？”

    “对啊。”

    方月涵这下坐直了身体了，美容师为她揭下面膜，她看着许霜，表情诧异。

    “你来真的？真要跟她结婚？”

    “昂，为什么不？”

    许霜眨了眨眼，反问，“谈得差不多了，不就该结婚了吗？”

    看着许霜这副模样，方月涵才终于意识到，许霜不是在开玩笑，顿感一阵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她一个普通人，能接受你跟何相宸那样的生活？”

    “乱说什么呢？”

    许霜眼睛一弯，嗔了她一眼，“我怎么可能出轨呢？我可是个从一而终的好女人，忠贞不二的好oga。”

    方月涵：“……”

    “你高兴就好。”

    方月涵放弃了劝说，转而提出更实际的问题。

    “不过，你要是真的结婚，你爸妈那边怎么办？何相宸那边又怎么办？你这人设，不就崩了？”

    许霜摆摆手，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

    “没事，我会跟我爸妈说的，我婚后的日子他们本来也掺和不上，至于何相宸……到时候让他配合演一下呗，他不在乎这些的，……哦对了，月涵，你们最近要演员吗？”

    方月涵：“哈？”

    ……

    李青又在忙活。

    牛马的生活就是这样，不管镜头怎么转，都是在上班。

    他在各个包厢之间来回穿梭，送酒，收拾，应对各种客人的要求，等到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会所里喧嚣渐渐平息，李青揉着酸痛的肩膀，把用过的托盘放回工作台，看了看周围，见柳雨蹲在工作台下面玩手机，也跟着到他旁边蹲着，准备偷会儿闲。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想跟柳雨说两句话，却发现柳雨并没有在玩手机。

    柳雨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点击着什么。

    感觉到旁边有人，柳雨转头看去，发现是李青，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笑了笑，解释道：“在刷题呢，我想考研。”

    考研！

    李青听到这两个字一愣，随即肃然起敬！

    在他的认知里，能考上大学的都已经是顶顶厉害的文化人了，柳雨现在居然还要考研，那简直是强得可怕！

    他由衷感叹道：“你真厉害！这上面的东西，我一个都看不懂。”

    李青夸人的时候，眼神特别真挚，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崇拜。

    柳雨本来觉得这没什么，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干咳一声道：“咳，也没什么，我还没什么把握呢。”

    他吸了吸鼻子，收敛心神，便准备继续刷题。

    李青见状，也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看着。

    看着柳雨快速作答的专注模样，李青忽然意识到，柳雨跟他真的是不一样，或者说，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注定不会停留在圣鑫会所这个地方……

    哎呀！

    不止妹妹是埋在黄土里的金凤凰，柳雨也是暂留深渊的潜龙啊。

    李青想着，这时一个服务员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工作区大喊。

    “三楼有客人喝醉了打起来了，快来人帮帮忙！”

    李青和柳雨闻言，双双抬头。

    柳雨立刻收起手机，作势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李青一把按了下去。

    李青嘿嘿一笑，站起身，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对着柳雨道：“你这小身板就别去了，刷你的题吧，我去就好！”

    柳雨被这瞧不起人的语气弄得瞪了李青一眼，但李青已经摆摆手，跟着那个来求助的服务员跑了过去。

    等李青赶到现场时，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金毛服务员还有另外两个同事，正费力拉着架。

    但他们几个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拦不住两个已经上头的醉汉，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醉汉挣脱了束缚，挥舞着拳头，但准头不足，眼看就要一拳砸到金毛的脸上。

    李青见状赶紧上前，那一拳便拍在了他的手臂上。

    金毛吓得都懵了，李青面不改色将对方挤开，然后一个熊抱，抱住那个花衬衫醉汉的腰，往后一扯！

    终于是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了。

    被李青抱住的醉汉见打不到人，更是怒不可遏，拼命挣扎着，抬起手肘就狠狠对着李青的脸顶了一下。

    “放开老子！他妈的放开老子！”

    “砰！”

    李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他泪花都出来了，差点松手。

    他强忍着痛，屏住气道：“先生，您喝多了，冷静一点！”

    “我喝你马！我没喝多！”那醉汉还在发疯，“我他妈让你松手！看我今天不干死那个不要脸的！”

    “你想干死谁？”

    醉汉闻声，直接就吼了回去：“我他妈……”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后面的字眼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李青：？

    那声音不大，腔调懒洋洋的。

    却一下让醉汉酒意清醒了大半。

    刚刚还拼命挣扎的身形彻底僵住了，李青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激动，便缓缓松开了手，他揉了揉自己刚刚被打的脸颊，这才得空去看说话的人是谁。

    侧头一看，又是那位何先生。

    何相宸穿着一件t恤，好整以暇站在不远处，他没看李青，狭长的眼在那两个闹事的醉汉身上来回扫视，最后，目光落在了刚刚被李青拦下的那个花衬衫醉汉身上。

    他微微勾起唇角，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你要干死谁？”

    那人嘴皮子抖了抖，呼吸粗重了几分。

    圣鑫会所是何家的产业，这在帝都里不是秘密。

    因为喝多了而在这里闹事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只要不太出格，张琛一般都能处理妥当。

    但当着何家的面这么闹，那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顶着何相宸那看似友善的目光，花衬衫醉汉的大脑有些发昏。

    一边是理智叮嘱他谨言慎行，赶紧道歉；另一边是酒精挑拨他重拳出击，不能丢了面子。

    大脑在丢面和不丢脸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眼睛一瞪，身子往前一弓，弯下腰，做出了第三种选择。

    “呕——”

    何相宸：“……”

    在场所有人：“……”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何相宸看着地面上那摊秽物，缓缓闭上了双眼。

    明明这醉汉一个字都没说，他却偏偏有种被骂了的感觉。

    金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赶紧捂着鼻子，对着对讲机喊道：“保洁！保洁！a区3109走廊来一下，有客人吐了！快点！”

    随着他这一声喊，现场的尴尬气氛才终于被打破。

    其他服务员和陆续赶来的安保人员立刻行动起来，一个去扶那个已经吐得腿软的醉汉，另一个则去扶刚刚那个跟醉汉干仗的人，场面虽然狼狈，但总算是有序开始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