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琛表情凝固了，他看着李青，像是没听清似的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辞职张哥。”李青又重复了一遍。

    从卫生间一路走到这里，他已经想明白了。

    他当初来圣鑫上班，说到底就是被这里的高工资迷了眼。

    他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管好自己，不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些事也就不会找上他。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一个月一万块的底薪，已经远超一个普通服务员该有的薪资水平了。

    这与其说是工资，不如说是某种风险补偿金。

    因为在这里，只要有客人看上，服务员随时都可能成为接待员的“备选”，这在会所里几乎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以前他没在意，是觉得这种事轮不到自己头上。

    现在轮到了，他发现自己是真受不了。

    他决定了，待会儿就把欠那个alpha的二十万，连同对方给的所有小费，全部转回去。

    然后就离开这里，重新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就算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四千，他也可以一点一点攒，从前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至于妹妹的彩礼，他到时候跟爸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从家里拿一点，之后他再慢慢还上。

    李青这边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生活，张琛的脑子里却“嗡”的一声，感觉天都要塌了。

    “不行！”

    这一次，张琛回答快得惊人，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

    李青要是跑了，他怎么办？

    换做是别的服务员，如果真的不愿意干，他谈一谈，劝不动也就算了，放人就放人了。

    但李青不一样！

    这可是何相宸相中的人。

    整个圣鑫会所都是何家的产业，到时候何相宸问他要起人来，他来一句“哦，人被我放跑了”，他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到时候，他怕不是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把人给找回来！

    李青本来以为，自己一个连试用期都没完的服务员，辞职应该是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一句话就能搞定。

    可张琛这快如闪电的拒绝，让他懵了，心里也跟着急了起来。

    “为什么？”

    张琛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周围。

    张琛：）

    看到向南那几个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着耳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别的地方谈。”

    说完，张琛便转过身，径直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李青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事关自己能否顺利离开，也只能快步跟上。

    电梯门打开，张琛带着他来到了当初面试时的那个房间。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相对而坐，只是这一次谈论的话题，从入职变成了离职。

    张琛往沙发上一靠，双臂交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怎么突然想着要离职？是对薪资不满意吗？这个都可以谈的，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这边可以给你加到三万一个月。”

    要是放在今天之前，李青听到这个数字，恐怕又要被迷了眼，但现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魂，三万块也无法动摇他离开的决心。

    他用力摇了摇头，闷声道：“不是钱的问题，我，我就是不想干了。”

    张琛眉头一挑，“不想干也总得有个理由吧？是同事关系不好？还是有谁欺负你了？”

    李青闻言，抬起眼皮，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张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他觉得张琛是在明知故问。

    当初特意交代他，让他专门负责那个皇冠标志会员订单的人，不就是对方吗？

    面对李青充满控诉的眼神，张琛无动于衷，他笑了笑，见李青不说话，便从身旁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正是李青的合同。

    他翻动着合同，最后停在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说道：“李青啊，你看，按照合同规定，你在试用期内主动离职，是需要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嘛，也不多，一百万。”

    “一百万？！”

    李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一把抢过合同，死死盯着那一行小字。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看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急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当初……当初你没跟我说有这么一回事啊！”

    “这个是在合同里的，你自己签了字，就代表你认可了所有条款，签合同之前，本来就应该自己看清楚的。”

    这当然是骗人的。

    这一页是他之前打印出来塞进去的，就是为了防止今天的事情发生。

    这种粗劣的手段，糊弄专业人士肯定不行，但用来糊弄李青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却是绰绰有余。

    果然，这一百万违约金一出来，李青刚才还坚定的态度，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份合同，眼神飘忽，手脚冰凉。

    光是那二十万的赔款，就已经掏空了他所有积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一百万，这让他怎么还？

    看着李青的样子，张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将那点微不足道的良心扔到了一边。

    他放缓了语气，开始扮演好人。

    “李青啊，你看，也不是我非要为难你，这样吧，我还是按刚才说的，把你的薪资调到三万一个月，你先回去再好好想一想，不要这么冲动。”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二维码，“这个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加一下，之后要是有什么别的条件，或者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都可以直接跟我说，只要能办到，我一定帮你争取。”

    李青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他没有勇气背负一百万的巨额债务离开，此刻魂不附体，只能按照张琛的指示，拿出手机，加上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

    等李青身影消失在门口，张琛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何相宸的号码。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直接打过去，想了想，转而给何相宸发了条消息。

    【何总，李青这边想辞职，请问是跟您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发完之后，张琛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没指望能立刻得到回复。

    毕竟，那位大爷这会儿估计还在包厢里玩得正嗨呢。

    然而下一秒，手机就跟疯了似的连续震动起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赶忙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何相宸一连串的回复。

    【何总：跟我说干什么？】

    【何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总：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何总：你是不是很闲？】

    【何总：这种小事也值得专门发消息跟我说？！】

    一连串质问轰炸过来，看得张琛脑仁生疼。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这位大爷的神经，只能琢磨一下该怎么回复，结果字都还没打上一个，何相宸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屏幕上“何总”两个字不断闪烁。

    张琛面色一紧，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他要辞职你就让他辞！”

    何相宸那带着明显不耐和火气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炸开，“你跟我说什么？不要拿这种破事来浪费我的时间！”

    话音刚落，“嘟”的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张琛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释怀的笑了。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

    我今天要是真听你的，把人给辞了，你后面能不找我麻烦吗？

    何相宸：生气

    何相宸站在阳台上，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界面，脸上还残留着怒意。

    他脑子里回想起一个小时前，李青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样子，烦的不行。

    怂成那个样子，还敢来圣鑫上班？

    “操。”

    他低骂一声，抬脚就踹在阳台金属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何相宸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涌入肺腑，却丝毫没能压下心头的火气，他俯瞰着脚下车河，璀璨灯光汇成流动的光带，目光在明明灭灭的烟头后闪烁不定。

    烟燃过半，何相宸又烦躁地摸出手机，点开通讯软件。

    他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红色拖拉机头像上。

    这土得掉渣的审美。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的信息上。

    何相宸眯了眯眼，他今天在包厢里，手都还没碰到那土包子的肉呢，真能吓成那个样子？

    他顿了顿，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准备发条消息过去探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