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坐在后排，手心开始冒汗，紧张感一点点往上涌。

    这种紧张感在他站到圣鑫会所大楼前后，升到了顶端。

    眼前的大楼富丽堂皇，处处闪烁着奢华的光泽，大门修得比老家县政府还要气派，门口的停车场里，停着一堆他叫不出名字但看着就贵得吓人的豪车。

    李青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不安的搓着手，心里那股冲动劲儿瞬间被浇灭了。

    心中打退堂鼓，李青犹豫着要不要走。

    “诶！你干什么的？”

    一道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门口的保安早就盯上他了。

    这人穿着廉价的t恤牛仔裤，杵在会所门口东张西望，一副唯唯诺诺的穷酸样，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会所的客人。

    李青听到这声，更紧张了，他本能想跑，但脑子里猛地闪过刚才付掉的那几十块打车费。

    来都来了，车费不能白花！

    咽了口唾沫，李青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个，我是来找工作的，你们这儿是招人对吧？”

    保安听完，眉头紧皱，随即看到李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表情一愣。

    他狐疑的看了李青一眼，伸手接过卡片，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了两遍，确实是他们会所发出去的介绍卡，做不了假。

    保安抬起眼，目光在李青脸上来回扫视，眼中疑惑之色越来越浓。

    心里纳闷，但保安还是按照规矩，按住领口的耳麦，跟上头通报。

    “门外有个来应聘的。”

    “……对，有卡。”

    听完那头的回复，保安将卡片递还给李青：“进去吧，坐电梯上三楼，最里面那个房间，有人给你面试。”

    “哎，谢谢大哥。”

    李青点点头，接过卡片，迈进了圣鑫会所。

    外面看着已经够吓人了，里面更是夸张，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连墙壁上的花纹都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李青心中惊叹。

    他找到电梯，按了三楼。

    到了三楼后，按照保安的指示走到了最里面，停在一扇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青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个高级办公室。

    中央摆着两组真皮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李青的眼睛。

    霎时间，男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青站在门边，尴尬开口：“呃……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男人没有立刻接话，他眯着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李青身上刮了一遍。

    看了足足两秒，男人才开口，连名字都没问：“你好，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介绍卡吗？”

    “哦，好。”

    李青走过去把那张卡片递了过去。

    男人拿起卡片，翻看了一下正反面，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边缘。

    嘿，没问题啊？

    最近这些介绍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什么人都往这儿塞。

    入职成功

    看着男人盯着卡片沉默不语，李青挠了挠脑袋，还是实诚的说了实话。

    “呃，这张卡是我在外面捡的，我看网上说，能拿这个来面试，我就过来试试了。”

    男人拿着卡片的手一顿。

    捡的？

    他抬起头，满眼古怪的看着李青。

    被李青这句坦白硬控一秒，男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顺手将卡片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哈，那你运气也是真不错。”男人靠回沙发背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敷衍，“e，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青。”

    男人笑了笑，看着李青那张脸，脑海里已经拟好了十几套得体的赶人说辞。

    “李青先生是吧，我们圣鑫对服务人员的要求呢，是非常严格的，你这条件……”

    话说到一半，男人突然卡壳了。

    他盯着李青的脸，眼神闪烁了两下，忽然坐直了身子，上半身前倾，凑近了些，眼睛在李青的脸上，仔细打量起来。

    李青被他整的有点不自在。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直勾勾盯着看过。

    其实这会儿，他也明白这男人是什么意思了，自己看来是没戏了。

    虽说如此，李青心情倒也算不上糟糕。

    本来就是来碰运气的，早有预料的结果，如今尘埃落定，他反倒觉得了，不用再惦记那两万块了，明天还是老老实实回工地搬砖吧。

    正准备开口道个歉走人，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笑一个。”

    “啊？”

    李青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对上男人那双带笑的眼睛，表情显得有些呆。

    男人脸上挂着微笑，见他没动，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快点。

    这下李青确定了，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心里犯着嘀咕，搞不懂这是哪门子面试环节，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缓缓牵动起嘴角，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像块石头，最后挤出了一个假的不能在假的笑容。

    他一边笑，一边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只见男人神色不变，就那么盯着自己，眼神里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目光让李青本就没什么自信的假笑变得更加摇摇欲坠，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垮，最后那表情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满是窘迫。

    就在李青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收回了目光，俯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两份文件，然后对着李青友善的招了招手：“坐啊，别站着了。”

    李青赶紧收了那副傻笑，心里惊疑不定。

    这人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

    揣着一肚子疑惑，李青慢吞吞挪到男人对面的沙发上。

    “我叫张琛，是圣鑫的负责人。”男人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李青面前，脸上笑容可掬，“李青先生，今年多大了？”

    李青老实回答：“二十八。”

    二十八！？

    听到这个岁数，张琛笑容一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抽出来的那两份崭新的合同，心底有一万匹草泥马驼奔腾而过。

    二十八岁？！

    这哥们儿到底哪来的自信，敢顶着这张脸，这个岁数，然后拿着一张捡来的卡往这儿闯的？

    抬手揉了揉眉心，张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沉默让李青更加坐立难安，他捏着裤子，感觉屁股底下的沙发烫得厉害。

    “那个，要不我还是……”

    “等等！”

    话还没说完，张琛猛地一抬手，制止了他。

    张琛重新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又在李青脸上打量了一遍，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几秒后，他才把那两份合同都推了过去。

    “你别着急走，可以先看看这两份合同。”

    李青不明所以，接了过来。

    两份合同，对应的是两个不一样的职位。

    一份是“服务员”，另一份是“接待员”。

    光听名字，李青没听出有什么天大的差别，只是两者薪资有差距。

    但等他看了大半后，终于是明白这两个职位的区别了。

    他28岁，也不是傻子，只觉得生活里那些正经接待员风评被害，这会儿一下就理解了那对小情侣当初在面馆为啥会因为一个工作吵起来了。

    李青梗着脖子，将那份“接待员”合同推了回去，态度坚决。

    他就想给妹妹多整点钱，不至于，不至于……

    张琛似乎早有预料，他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意外，顺手将那份合同收了回来。

    “想好了？”

    “嗯。”李青低声应道。

    “行吧。”

    张琛靠回沙发里，手指在剩下的那份服务员合同上点了点，“本来我们这儿服务员的起薪是两万，不过呢……”

    “李青，说句实话，你这个年纪，有点大了，而且外形条件，也只能算清秀耐看，离顶尖那档还……有点距离，所以，薪资方面要打些折扣。”

    李青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两万”而燃起的小火苗，一下被浇熄了。

    果然，就知道没这种好事。

    “所以，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一万，转正后，看你的表现，最多可以给你调到一万二。”

    张琛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抛出甜头，“不过你放心，客人的小费，会所一分钱不抽，全都是你自己的，我们这儿的客人出手都很大方，只要你机灵点，干得好，一个月拿到手的钱，不会比两万少多少。”

    一个月一万！

    李青一听，感觉好像又有盼头了。

    虽然比想象中少了一半，但一个月有一万诶，他在工地累死累活，风吹日晒，一个月一天不休息也才一万出头，这里不仅有空调吹，工资还稳定，转正后还能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