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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年,当初在t市的位置竟是完全调转了过来。
或许是衣服给耳尖也染上了色,余白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道:“你、你喜欢的就买。”
挑的人有审美,穿的人身材也好,买衣服这件事便简单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店员脸都快笑成了花,将两人送出店门那句“欢迎下次光临”说得无比真心实意。
下午的活动正经不少,甚至可以算相当健康。
许明昱带好手套,亲自从架子上选了把弓递给余白。
“腿分开点,站稳。”许明昱拿着根箭敲了敲余白的手臂,“手肘抬起来,这只手不要用虎口抵着,用手掌后半截推,肩打开,嗯,就这样,射吧。”
余白松开手指,箭脱弓飞出,飞过靶子,“叮”地一声插在了泡沫墙上。
许明昱鼓掌道:“不错。”
余白抿唇:“都脱靶了。”
“第一次能有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不都是练出来的。”许明昱拿过弓,随意将方才用来指导的那支箭搭上去,拉弓,射出。
架势很足,动作十分漂亮,箭头却插进了靶子边缘。
许明昱耸耸肩:“看吧,我还请了教练正经学过,照样连环都摸不着。”
将弓还给他,许明昱道:“再试试。”
可惜两人个小时后,直到离开射箭馆,余白依然没一根箭戳进靶子。
许明昱揉揉酸痛的小臂,看了眼时间,将自己的手塞进余白手心:“走吧,电影快开始了。”
余白手腕微动,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道:“会被人看见。”
“看吧。”许明昱与他十指相扣,眼睛都没眨一下,“随便看。”
余白眉心轻轻蹙起,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电影剧情并不好看,很老套的青春片,男女主经历、早恋,撑过了父母老师的阻挠,最后依然败给了距离和现实。
工作日下午能有空闲来电影院的,基本都是还处在人生最无忧无虑阶段的大学生们,电影刚放了个开头,许明昱便看见了好几对凑在一起的脑袋。
“哥。”许明昱小声喊道。
“嗯?”余白靠了过来。
“张嘴。”
余白四下看了看,当即读懂了他的意思:“这里有红外线监……”
一颗爆米花被塞进了嘴里,许明昱压抑的闷笑传来:“想什么呢?”
余白沉默地嚼着爆米花。
下一刻,许明昱收回手,当着他的面,伸出舌头舔了下指腹——那儿刚从他的嘴唇擦过。
“好甜。”
余白呼吸一滞:“我去趟洗手间。”
逃也似的离开观影厅来到厕所,关上隔间门,余白撑着门板深深呼出一口气。
从兜里摸出分装好的药片扔进嘴里,没有水,余白干脆将其嚼碎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片霎时间盖住了爆米花的甜。
明昱是开心的。
余白在心里不断对自己默念,只要明昱高兴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他缓缓转身蹲下,蓦地喉结滚动捂住嘴干呕起来。
生理反应将余白整个人分成了两半,一半无法违背浓重爱意中迸发而出的欲望,另一半却将其钉上罪人柱狠狠鞭笞,千刀万剐。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许明昱站在外面,静听哀嚎,手脚都结成了冰。
晚餐不是预想中的高档餐厅,而是大学城外的一家普普通通的中餐馆。
真的很普通,普通得余白差点以为是导航导错了路。
许明昱停好车,没跟老板要包厢,就在大厅里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
“清蒸鲈鱼,豆腐火腿羹,土豆肉片,再来个炒时蔬。”
许明昱点好菜,拿纸巾将二人面前的桌子擦干净,对上余白疑惑的眼神,歪了歪头道:“看软件上推荐,说这家挺好吃的,价格也不贵。”
味道确实还不错,余白本没什么胃口,配着菜也能硬塞下一整碗饭。
许明昱没跟他抢,任由他结了账。
时间还不算太晚,他们没急着回家,许明昱打开后备箱,拿出个纸袋提着,慢慢沿街边溜达。
大学城街上来来往往,有结伴出来玩的,也有下课后手挽手约会的小情侣,热闹得紧。
余白跟在许明昱身边,瞧着他一边哼歌一边东张西望的模样,喧闹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
“袋子里装的什么?”余白问。
许明昱眨眨眼,神秘兮兮地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两边的商铺减少,街灯渐渐黯淡,路过一面涂鸦墙的时候,许明昱拨开杂草,从破口处钻了进去。
竟是个荒废的小公园。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个公园?”余白惊讶道。
许明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谭松江告诉我的,他之前谈了个小女朋友是这个学校的。”
拿出瓶驱蚊液,将自己和余白腌入味,许明昱终于肯打开那个提了一路的纸袋。
一个孔明灯,一支笔。
寻了个还算结实的长椅,许明昱把孔明灯铺开,打开手机电筒,示意余白往上面写字。
“要写什么?”
“随便,你的愿望之类的。”
余白弯下腰,片刻后直起身,露出四个大字——平安喜乐。
许明昱笑了:“哥,你怎么不写世界和平呢?”
余白闻言,还真要往上添,许明昱连忙阻拦,将手机往他怀里一塞,顺便没收了笔。
孔明灯翻了个面,许明昱半蹲下来,写道:“和小白哥哥一辈子在一起。”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纵艰难险阻,也从未改变。
余白眼睛漫上一层水雾,还好废弃公园的路灯坏了,还好唯一的光源在自己手里,还好许明昱没发现。
“打火机。”许明昱扭头朝他摊开手,随即又反应过来,“哦对,你戒烟了。”
余白下意识的摸兜的动作,半路改成拍打衣服上沾染的草屑。
许明昱又在纸袋里翻了翻,找到包装里赠送的火柴,点燃了孔明灯中的固体酒精。
孔明灯缓缓升空,带着孤儿院里那个惊慌似幼兽的小男孩的愿望越飞越高,最终汇聚成青年眼中的一小点光源。
若是那场意外没有发生,若是命运能高抬贵手,事情如期望的轨迹正常发展,那他们会不会少些隔阂与欺瞒。
余白不由想象起眼前人身穿千篇一律肥大的高中校服,坐半个小时公交车来大学城找自己的样子。
一定会抱怨吧——高中数学太难了,老师讲得又快,我一点也没听懂!
或者——烦死了,天天考试,卷子堆得跟山一样高,跳进去哥估计都找不到我!
讲到激动处还会手脚并用的比划。
要是早恋呢?对方会是个怎样的女孩?
余白想,自己大概率不会像今天看的电影里的家长一样给他使绊子,最多嘱咐一句不能影响成绩。
其实就算影响了也没关系,他能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好。
在路边的小吃摊上买一碗烤土豆,边走边聊聊学校里的趣事,把他送上回家的公交车,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约定下周就去看他。
多普通的日子,却是再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怎么会不爱他,从小到大只有我最爱他。
余白抬头,望着夜空中早已看不清的光点,徒劳地在心里补救:“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如今日一般晴朗。”
好大一盘棋
许明昱磨磨蹭蹭,每天有空就给那幅画添两笔,没空就让它自个儿进行光合作用,历时三周,终于是有了个雏形。
但也只有个雏形,许明昱端着调色盘,搁画板前凝神欣赏了半晌,又沾着白色颜料这儿点点,那儿画画,拿高光当细节。
一通胡闹完,扬手把画摘了下来,宣布道:“完成。”
他画得省力,包装却是极尽用心,还特意找了个雕花实木画框裱起来。
对此,谭少爷大拇指一竖评价道:“屎盆子镶金边儿!”
许明昱白了他一眼,斥道:“总经理办公室是容不下你了吗?非得上我这儿现眼?”
谭松江怒斥:“你、你你……”
忽而又想到什么,捂着心口冲旁边安静坐着的余白痛心疾首道:“余白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他简直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余白听他们互相打趣,面上浮现淡淡笑意。
许明昱给了谭松江一脚,在余白跟前弯下腰,柔声问道:“想什么呢?”
余白视线转向被许明昱随意丢至墙边的画:“这要拿给谁?”
谭松江闭了嘴。
许明昱手指上还残留着星点颜料,他把手递给余白,余白会意,拿起张湿巾轻轻擦拭。
“送给谭松江的留职礼物。”
画板就摆在他办公室里,没办法避开余白,自然早就想好了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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