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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张薇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抬头越过会议桌与许明昱视线相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场满口恭维又勾心斗角的会议结束,许明昱带着后背湿透的小张走出了行政楼。
环境是花了大价钱打造的,路边一花一草都极富设计感,许明昱挥挥手打发小张先回画廊,独自穿过行政楼背面的小径,来到人工湖畔。
正值上课时间,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大多也步履匆匆。
许明昱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拍了张照片。
对面的人消息回得很快:“开完会了?”
许明昱:“嗯,特别无聊。”
“辛苦我们许总了。”
许明昱勾起嘴角,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哥,你可真会聊天。”
余白也带着笑意:“我看你画廊的人都这样叫,还以为你挺喜欢听的呢。”
许明昱单手伸了个懒腰,天气好,太阳照在身上懒洋洋的,他眯起眼睛,语调也变得拖沓起来:“喜欢啊,你怎么叫我都喜欢听。”
听筒里的呼吸声一滞,余白的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你注意点,淇姐还在旁边呢!”
背景音适时响起:“你俩偷偷摸摸说啥呢?”
许明昱正笑得东倒西歪,蓦地长椅另一头投下一片阴影,侧头看去,是张薇到来了。
“你们应该快准备回来了吧?”许明昱问道。
“差不多。”余白答道,“晚饭有没有想吃的,回来给你做。”
许明昱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平,只有声音还保持着愉悦,道:“有呢,想吃炖排骨了。”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要是堵车的话,就改成糖醋排骨行吗?”余白问。
“好吧。”许明昱说。
电话挂断,张薇也坐了下来,中间隔着约莫两人的距离,闲聊似的:“女朋友?”
许明昱一手向后,胳膊肘撑在靠背上,一手抬起在额头上搭了个小凉棚,没去纠正其中微小的区别:“快了。”
张薇点头,随即十分突兀地转移了话题:“要是当年你不出国,应该也会考美院吧?”
许明昱皱眉:“这跟我们现在要聊的有关系吗?”
张薇默了默,面露些许疲惫:“不太顺利,苏姨和当年的学生没有知道具体情况的。”
许明昱并不意外,抱着胳膊道:“苏姨只管许家屋里的事,外头的事她不知道很正常。”
张薇再次沉默。
许明昱道:“你废了这么大功夫跟许云栋搭上关系,还跑来找我,应该不会觉得光凭几个问题就能达到目的吧?”
张薇吐出两个字:“董蕙。”
许明昱嗤笑:“很有想法,但劝你别想,我敢保证,她连你的一个字都不会听,毕竟曾经同坐过一条船的人,就算半途分道扬镳,总还打断骨头连着筋。”
张薇似是叹了口气:“老天爷为什么不干脆降下个雷把他劈死?”
许明昱挑眉,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空,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站起身,道:“你需要的帮助我都提供了,很遗憾没让你得到满意的结果,希望今后我们再也没有除工作以外的接触。”
说罢,许明昱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未来女朋友心眼比较小,不想让他误会。”
张薇没挽留,而是打开膝盖上的文件袋,从里头翻出一张折起来的a4纸:“那天我趁许云栋不在的时候去找苏姨,听她讲了件很有趣的事。”
许明昱脚步顿住。
“她说,‘明昱从小画画就特别厉害,十五岁的时候凭一副肖像画出道,被叫做天才呢!’”
张薇道:“我其实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和许云栋关系会这么差。”
随着她的话音,许明昱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刚开始以为只是单纯的父子理念不和,后来跟你接触多了又发现,光凭这个借口好像说不太通,毕竟你对许云栋表露出来的已经不止是厌恶,而是恨。”
亲缘向来是世间最称得上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条再普遍不过的亲子之路走起来却即迅速又缓慢。
迅速的是孩子的生理发育,缓慢的是父母认知。
大多父母对孩子自我意识的形成迟钝且抗拒,导致孩子始终觉得父母的保护等于变相控制。
权利的更迭是每个家庭必定会经历的生长痛,直到一方渐渐萎缩,变成一座小小的土堆,万事俱休;一方成熟,担起对方曾经担过的责任才后知后觉,以往所有的歇斯底里,不过只是未经转换的身份盲区。
无数次争吵,基于爱,出于保护,落于不理解,唯独不会是源自恨。
“在看到你当年的出道作之后就更想不通了。”张薇抬起头,无视了许明昱眼里的愤怒,自顾自展开手中的a4纸,“你天赋这么好,按照许云栋的脾气,绝不可能允许你放弃艺术,转而去从事什么咨询策展。”
许明昱牙关咯咯作响:“你想从我下手毁了许云栋?”
画中少年头发剪短至耳上,刘海向后扬起,额角下巴都在不断滴着汗,校服因为奔跑滑落一半,露出里面洗过无数遍,松松垮垮的衣领。
画里的阳光比今天更盛,少年却背着光,半张脸都陷在阴影里。
“是叫余白吧?”张薇看着那打印出来出来的画上的人,道,“那天在墓园,我看到他的墓碑了。”
许明昱怒极,几乎是低吼出声:“张薇!”
“他怎么死的?”
“你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才不画画?”
“也是因为他才恨许云栋?”
问题接连抛出,在许明昱耳中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不断将那陈年的旧疤割开,流出脓血,低头一看,原来伤口从未愈合过。
许明昱终于难以忍受,劈手夺过那张纸揉作一团。
张薇突然停止了折磨,道:“十年前那场连环追尾,导致公交车失控,最终伤亡惨重的事故,肇事车辆就是我小姨的!”
快醒醒,我们在接吻
蒋乐淇和余白开车回s市的时候,遇到高架上一起交通事故,生生堵了一个多小时。
好容易等到事故处理结束,下了高架,又撞上下班高峰期,最后余白买好排骨回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客厅开着灯,却没有人,次卧传来隐约的动静,余白放下排骨走到门口一瞧,次卧中间摆了张床头柜,床头柜上垒了张凳子,许明昱嘴里叼着根手电筒正在换灯泡。
“嗯?”许明昱余光瞥见来人,不方便说话,只晃了晃手电筒灯光,权当打招呼。
余白扶住凳子,然后伸手示意他把手电筒递给自己:“怎么不等我回来换?”
许明昱将取下来的旧灯泡和手电筒一起丢给他,道:“随便拧两圈的事,行了,开灯看看。”
余白回身拍下次卧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许明昱歪头笑着摊开双手:“铛铛!”
瞧他那副显摆的样子,余白也笑了:“快下来吧,别摔了。”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不算余白的乌鸦嘴,许明昱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运动神经,从凳子上准备往下跳时没能估算好落脚点,重心偏移,整个人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余白瞳孔紧缩,来不及放下手中的东西,大跨步赶在许明昱砸在地上前,拦腰将人捞了回来。
虽说许明昱体型偏瘦,但好歹也有一百来斤,就算是平地,猛地撞过来也能把树撞个踉跄,更别说从高处落下,结果就是两人抱做一团重重摔在地上。
有余白当肉垫,许明昱倒是没多大感觉,刚缓过来便慌忙查看余白的情况。
“没事儿吧!摔哪儿了?”
余白倒抽着冷气坐起来,揉了揉尾巴骨:“没事,稍微磕了一下。”
许明昱二话不说就要去掀他背上的衣服:“让我看看!”
余白拗不过,只好任他动作:“真没事,没伤到骨头……嘶,别摸!”
“疼?”许明昱紧张地问。
余白眼角跳了跳,面露难色:“你手凉。”
对视片刻,没忍住,齐齐转头笑了起来。
许明昱这个罪魁祸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干脆直接就地躺下:“这种高空作业不适合我,以后还是请专业的人来弄吧。”
余白站起身,半弯着腰试图把那赖在地上没骨头的人拉起来:“我来就行。”
“不行。”许明昱正色道,“我接不住你。”
又是好一阵笑,余白拽着他的胳膊使了点力气:“好了,地上凉,快起来。”
许明昱闻言,原本放松的手猛地发力,余白没有防备,竟是被他拽得单膝跪了下去。
许明昱半撑起身体,勾住他的脖子,狡黠得像只偷吃鱼腥的猫:“那哥帮我暖暖?”
冰凉的指尖乍一接触,余白下意识便要躲,还没来得及动弹,唇上便贴上了一抹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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