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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拉链敞开,铁皮文具盒掉了出来,铅笔橡皮散落一地。
他眉头微皱,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面前是几个同样年纪,却嬉嬉笑笑的男孩。
“喂哑巴,你跟你哥真的都是没爹妈要孤儿吗?”领头那个孩子道。
“有娘生没娘养!”另外的孩子附和着喊了起来。
人是群居动物,若想安稳地于群体中生存,那便方方面面都要从众,而“从众”二字最要紧的,便是组成部分需得写作为“人”,若是有一笔不对,“人”就不再是“人”,也不配成为这两个字的组成部分。
小男孩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同学,他自小没怎么吃饱饭,比之同龄人更显得头大身子细,单薄的骨架微微颤抖。
见他始终不回答,那几个孩子更大胆了些,竟围成一个圈,一边蹦一边拍手现场编起歌来:“大孤儿带了个小孤儿,爹不要,娘不养,哭哭啼啼把饭要!”
听见这番唱词,小男孩似是终于无法忍受,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他没有打架的经验,完全凭借一腔怒火拳打脚踢,甚至连嘴都用上了,对着身下人的胳膊张口便咬,如同一只发疯的小兽。
那几个孩子虽算不上娇生惯养,却也是家里的宝贝,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阵仗,当即落了气势,吓得哭了起来。
哭声吸引了巷里巷外的大人们,手忙脚乱地将几个孩子拉开的时候,小男孩嘴里还咬着人家的胳膊不肯撒口。
忽而人群散开,一双熟悉的手自后方搂住了男孩,少年变声期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崽崽,没事了没事了,咱不生气了,哥哥来了。”
当年个头堪堪只到成年人腰间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身后的话语也从青涩变得沉稳,不变的只有那始终温热的怀抱。
许明昱闭上了眼,他记得,当初哥哥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被带到了教务处办公室。
满屋的家长们搂着自家孩子,见两人进来,纷纷冲上来,七嘴八舌地要个说法。
哥哥将他护在身后,站在办公室中央,家长们尖利的指甲戳在他的额头以及肩膀,少年身体随之摇晃,却半步也没退让,仿佛一颗虽不甚粗壮,却牢牢扎根地底,能为他遮蔽所有风雨的大树。
许明昱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尖酸涩,拍了拍腰间的胳膊,没再去捡钢管,而是空着手蹲在郭文博身前。
“现在能聊了对吧?”
郭文博点头如捣蒜:“能,能。”
许明昱余光扫了眼侧后方的余白,道:“那我问你,你跟徐安结婚是为了钱吗?”
郭文博道:“是,那女……徐安有钱,我和她结婚,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她的钱还债。”
“什么债?”许明昱问。
郭文博眼神闪烁:“我打牌,借、借的高利贷,为了还高利贷,就套了些其他钱……”
“什么时候借的?”
“高利贷是七八年前借的,其他的,太多,记不清了。”郭文博一边脸高高肿起,说话吐词不清,听起来有些含糊与滑稽。
许明昱轻哼一声:“没撒谎,确实能聊。”
郭文博猛地抬起头,他只是怂,并不蠢,在被两人逮到的时候便明白了前因后果——那些掉落的意外之财,是面前这年轻人为他量身定制的圈套。
郭文博本以为,他们做这些是为了查清真相,好逼自己自愿放弃徐安的遗产。
他还暗暗庆幸,因为如果只是这样,事情还有可以可转圜商量的余地,说不定聊到最后还能小小地捞上一笔,毕竟签字的主动权依旧还在自己手上。
然而郭文博没想到的是,他方才所交代的一切,眼前这位年轻人早已知晓,那岂不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止是拿回遗产。
远处隐约有警笛声靠近,郭文博再次耸动身体试图挣开束缚逃跑。
“别急,一会儿会给你松绑的。”许明昱提起他的衣领,好让他听清接下来的话,“袁素琴已经被我送到警察局了,你猜她会告诉警察,是她给你出主意,叫你去骗婚,还是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让自己也成为一个事先并不知情的受害者?”
红蓝交错的灯光已清晰可见,郭文博的脸被勒得通红,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许明昱钳住他的下颌,让他转向警车驶来的方向,道:“或许你不太清楚,诈骗这种罪名也分主次责任,你想关几年,还是十几年?接下来结果如何,就全看你怎么争取了。”
许明昱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割断绳子,利落地转身离开。
郭文博却再没有挣扎的意思,只颓然地跪在原地。
五一节悄摸出去玩了 以为回来能赶上 结果累得爬不起来 晚了两天(滑跪)
你真好看
回去时的气氛不复来时活跃,许明昱沉默着,墨镜遮住了眼睛,余白瞧不见他的神情。
其实按照流程算,警察不会来得这么快,毕竟办案讲究正当手段与确凿的证据,找交警部门调取交通摄像头,完完整整顺着路线追踪下来,再点灯熬油至少也需花费一天的时间。
郭文博从旅馆开车逃跑,的的确确是上了高速,不过他也真的是应了余白所分析的,觉得警察会查到他家,于是中途又咬牙折返,在高速出口这片徘徊许久,最终决定来一手灯下黑。
可再自以为聪明的选择也无济于事,他早就落入了陷进。
许明昱拉开车门刚要下车,远远看见派出所门口在几位警员和谭松江簇拥下缓步下楼梯的妇人,立刻缩回脚关上了车门。
余白奇怪道:“那是谁?”
许明昱扶着额头,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道:“谭松江的妈妈。”
许明昱临走前交代了任务,嘱咐把事情闹大,谭少爷保证是要完成的。
他思考片刻,灵机一动,掏出手机电话打给了自己的母亲谭太太,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讲过一遍之后,谭松江语气一转,委屈道:“妈,难怪别人背地里都骂我只是个投胎运气好的蠢货,连买辆车都会被骗,我真的……”
他才刚起了个头,那边的谭太太当即炸了锅:“谁说的?乖,别多想啊,告诉妈妈是谁干的,算了,你现在在哪儿?妈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派出所内出现了位衣着虽不过分华丽,气质却相当优雅的妇人。
妇人来到谭松江面前,先仔仔细细将自己儿子检查一遍,确定连油皮都没擦破,这才放下心来。
接待的警员是知道这年轻人今天来做了些什么的,见此情形,预感到大事不妙,刚想偷偷向同事发出预警,便听那高跟鞋声音朝自己而来。
妇人气势并不咄咄逼人,甚至还微微点头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而她下一句话便是:“请问你们张所长在吗?”
警员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位年轻女人从门口大步跑了进来,动作异常敏捷地抢在妇人前,张口便道:“我要报案,我朋友被她老公郭文博害死了!”
同一天,三起报案皆针对同一个人,派出所当即合并案情,移交给了上级公安局,派出去调查郭文博行踪的人力也增加了一倍。
许明昱此刻撞见的谭太太,便是刚坐在所长办公室喝完上半场茶,接到人已经抓到的消息后,正准备带着自家儿子去隔壁局长办公室喝下半场。
目送那母子二人走远,余白刚想发动车子跟上他们,却又忽然想起了许明昱方才的动作,于是问道:“咱们也去公安局吗?”
许明昱仰靠在椅背上,道:“算了,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有唐律师盯着,不会出什么岔子的,送我回画……回家吧。”
余白载着他回了家。
许明昱情绪似乎有些异常,余白注意到,坐电梯的时候,许明昱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十分紧绷的状态,眼睛也一直盯着液晶屏上跳动的数字。
其实可以说,方才和郭文博单方面聊完那段话之后,许明昱的状态就很奇怪,不像普通的情绪低落,更加类似于焦虑与烦躁。
余白不太确定,因为回来的路上,他时不时找话题和许明昱闲聊,许明昱基本句句有回应,既没无视他,也没发脾气让他闭嘴。
这让余白越发不敢开口问,生怕那句话没组织好,再刺激到他。
许明昱打开门,径直走进了浴室,他没脱衣服,就这么站在水龙头下,试图用水声掩盖沉重的呼吸。
水温由冰凉变为滚烫,许明昱快要抑制不住的情绪终于渐渐平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开始洗澡。
沐浴露清新的柠檬香洗去工地尘土味,许明昱甚至还刷了个牙,口中那股子铁锈味随之消退。
那个被他咬伤胳膊的男孩怎么了来着?
许明昱抹开镜子上的水雾,认真回忆片刻——哦,那男孩的妈妈说自己有狂犬病,给男孩转了班,并警告自己以后不准靠近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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